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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多聲的賽會與慶典

觀2010冬奧有感

作者:趙綺芳

 

YuNaKimInVancouver.jpg
Kim_Yu-Na, photo from 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YuNaKimInVancouver.jpg#mediaviewe...

 

最近你可能聽說了在網路上掀起了一場風起雲湧的韓日大戰,這場不知道會以甚麼形式終結的網路大戰 (有些唯恐天下不亂、隔岸觀火的語氣),起因卻是兩名年輕貌美、身材姣好、才藝出眾的美少女:本屆冬季奧運女子花式滑冰冠軍韓國選手金妍兒(Kim Yu Na)和亞軍日本選手淺田真央(Asada Ma’o)。這兩位近年在國際冰壇崛起的甜姐兒,一路從世錦賽纏鬥到冬奧,成績互有起落,不過在冬奧決賽一役,人稱冰上精靈的金妍兒以她俐落的旋轉、無懈可擊的技術以及流暢的肢體表現與音樂性征服全場(才20歲的她隨後被加拿大媒體選為本屆冬奧十大性感女選手之一),奪冠名符其實,也是繼華裔美籍選手關穎珊(三度參加冬奧,但是卻從未拿到金牌)之後的亞裔冰上新星。

一場全球性運動盛會賽後發展到如此餘波,或許出人意料之外,但是類似奧運這樣的國際賽事已經演變成一種完美呈顯全球現代性的大型活動(mega event):競爭者以國家為單位、比賽項目乃是從優先進入現代化的國家對身體技術的擘畫逐漸展開,並漸進涵括日增的新興國家擅長之運動。而各項比賽項目,成為各國評估自我國族形體與凝聚國族認同的指標,例如韓國人就很精明地評估自己的體能優勢後全力發展短道競速滑冰,造成一方之霸;中國在冬奧崛起甚晚,但也是拼全力利用更片面的身材優勢,從韓國人手中搶下女子短道競速滑冰的金牌,在參加冬奧之前,中國的媒體還特別製作紀錄片,回顧這些男女選生的艱辛奮鬥史,標舉中國人的民族精神及韌性,也對照中國做為一個國體在國際間的艱辛奮鬥歷程。可見這樣的巨觀全球現代性,並沒有排除區域性國族歷史與政治因素,君不見每次歐洲足球賽或亞洲棒球賽,每逢地理相近而歷史嚴重糾葛的國家出戰,現場的煙硝味往往令人情緒亢奮。(想目睹甚麼叫運動員的暴力嗎?只消看看這次冬奧男子冰上曲棍球冠亞軍決賽的美加大戰就足以了解)國際運動賽事已經取代了現代歷史中的戰爭,成為一種以身體技術為核心目標和武器、國與國間的較勁。

你可能會說:有那麼嚴重嗎?的確,這類的Mega Event 不僅是一種象徵性的國體勢力宣揚,也是ㄧ個絕佳的自我認同展示機會。近二十年來,每ㄧ次的奧運家族比賽開、閉幕,主辦國莫不絞盡腦汁呈現出該國獨一無二的文化特色,透過媒體的全球性轉播,這些巨型表演編排,已然形成新時代的文化展示範疇,也領導新的視覺文化:去年在台北聽奧開幕式中造型可愛的各路大型神明公仔,類似的大型人像是由1992年巴塞隆納奧運開始引領風潮;2004年希臘雅典奧運的開幕式上,當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斯多德、阿基米德等先哲的大型頭像出現在夜空中,所有的人莫不對西方文明歷史肅然(而稍稍忘記希臘這個古老的國家如何掙扎立足於當代的歐洲),兩年前的北京奧運開幕式大量使用影像製造氣勢磅礡的效果,也可預期將會成為接下來的風潮。這類型的表演其意義和效應已經引起學界的興趣,例如2010年7月初在英國瑟瑞大學將有一場名之為「舞蹈與奇觀」(Dance and Spectacle)的研討會。

更重要的是,這些以國族為主體的巨型展演,也呈現全球原住民的版圖,只不過通常並非「真實」的圖像。2000雪梨奧運把澳大利亞原住民請出來表演(他們上半身塗上白色傳統的夢境圖騰、卻套上多餘的胸布),對於是否又在展示原住民引起不同看法。去年在台灣高雄舉辦的世運,開幕式的表演(由台北藝術大學統籌)中也主打台灣原住民的文化特色,而將七百公斤重的雅美族拼板船搬出來拋擲。2010年溫哥華冬季奧運的作法更全面而細緻,冬奧標誌用的就是Inuit原住民族的人型路標伊努夏克(Inukshuk),主辦單位並加以衍生用來代表「朋友」、「四海一家」、「團結圓滿」等含意。而大會的吉祥物Quatchi, Miga, Sumi則都是取自於卑詩省的原住民神話傳說中、非人非獸或是多物同體的角色。在開幕儀式中,主辦單位邀請傳統生活於卑詩省海岸Salish原住民所涵蓋的四個主要國族群體(Squamish Nation, Musqueam Indian Band, Lil'wat First Nation, 和 Tsleil-Waututh First Nation)的領袖,分別以其母語和手勢向全場來賓表示歡迎,現場並預計立起四支巨大冰柱(其中有一支卻未升起)象徵傳統的圖騰柱,隨後並由加拿大境內各原住民族表演舞蹈。這樣的象徵性策略,可說是一種協商後的國內異族風情主義的結果,以一種集體慶典的方式,和場外加拿大第一國族的抗議者推動把冬奧趕出原住民傳統領域主權的抵殖民主張抗衡。只要問一個問題:加拿大第一國族只在開幕演出擔綱ㄧ角,卻鮮少能夠參與、或甚至在冬奧比賽項目(通常都是花得起錢的人才玩得起的運動)中出人頭地,就可以看出箇中蹊蹺。(台灣的情況也很弔詭,只不過剛好是相反的情況,我們只派出一位選手參賽,卻是原住民籍。)

因此奧運這樣的現代化巨型事件,在國家主義的框架主導下,也不免成為異質政治群體發聲的絕佳機會,雖然比賽結束後,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繼續關切Salish原住民的當代處境。在此不免令人回想起美國人類學之父鮑亞士,這位現代性科學的北美繼承與開創者,他當年不但戮力記錄這個區域原住民重要的神話、物質文化與祭儀,還曾經脫去衣裝身體力行模仿原住民舞蹈動作並留下無聲的影像。一百多年後,全世界的運動好手,卻在同一個區域,用盡各式各樣的科技輔佐與身體技術,相互競逐、展演,成就一場現代人類集體的身體慶典,雖然終究不免是一場多聲的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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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綺芳 一場多聲的賽會與慶典:觀2010冬奧有感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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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冬奧還有個有意思的事件:冰舞奪金熱門的俄國隊穿著模仿澳洲原住民裝扮的服裝、配樂表演,引發爭議。
舞蹈影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vczTPSwF9do&feature=related

紐約時報報導:http://www.nytimes.com/2010/02/04/sports/olympics/04longman.html
相關報導:http://www.youtube.com/watch?v=PtXWE1CfbcM&feature=fv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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