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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小鴨在高雄

童年情懷、大東西與海洋文化

作者:徐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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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連假過後的第一天上班日,我回到高師大客文所的所辦查看信箱。才跟行政助理T小姐(化名)打了招呼,她就喜不自勝地講起中秋節到光榮碼頭觀看黃色小鴨(以下簡稱小鴨)的經驗。兩天後的星期三中午跟幾位同學吃飯,也談到小鴨的事情,有人跟T小姐一樣興高采烈,有人嗤之以鼻。我才驚覺這隻出生在荷蘭,皮重一公噸,充氣後有六層樓高的龐然巨物,悄然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分,也開始塑造另一頁屬於高雄人(或者說台灣人)的共同記憶。來自台灣各地,特別是南台灣與東台灣的朋友,紛紛湧進高雄來湊熱鬧,看小鴨,上FB打卡,讓朋友按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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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小鴨」是台灣對荷蘭藝術家霍夫曼(Florentijn Hofman)所創作的裝置藝術 Rubber Duck的翻譯,中國譯名為大黃鴨,香港譯名為橡皮鴨。三種譯名各有千秋,中國譯名符合實情,但少了那麼一點美感;香港譯名就是當地一貫的英漢對譯;台灣譯名讓每個大人都覺得怪怪的:明明就是一隻巨鴨。依據筆者的推測,這個譯名是針對小朋友的行銷策略之一。只要想到大人絕對難敵小朋友的聲聲呼喚,付了高額權利金的代理商跟周邊打游擊的商家馬上就挖空心思,創造各式各樣的小鴨商品。就連高雄街頭巷尾的7-11跟傳統市場,到處都有小鴨的蹤跡。最早對於小鴨的評論來自環保團體,憂心小鴨本身及其周邊商品的PVC材質對環境的可能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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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榮碼頭周邊兜售小鴨商品的攤位(攝影:徐雨村,2013.10.3)

 

 

由於市政府跟相關媒體的行銷策略,新聞媒體與網路關於小鴨的消息,在八月下旬就開始暖身,確定在中秋節游進高雄光榮碼頭。我深知此番小鴨游到高雄會是一件大事,但開學在即,復以九月政爭連台,憂國憂民,更遑論追蹤小鴨這個看似小孩玩意的東西,也就把相關消息匆匆看過。不意小鴨帶來的熊熊火焰勢不可擋,於是應眾家芭樂好友之請,收集了一些在地觀點,看看這隻黃色巨鴨跟高雄人的關聯。兩位報導人是高師大客文所的一位行政助理及一位學生,皆為南部人,居住高雄多年,對小鴨有獨特觀察與體驗。就目前的觀察以及自己的分析,高雄跟黃色小鴨的關聯,不妨從童年情懷、大東西與海洋文化來探析。我會先敘述兩位本地女性對小鴨的觀察與理解,其中包含著對於童年情懷的敘述。接著分就大東西跟海洋文化這兩個高雄特別顯目的文化特色,來定位小鴨在本地所具有的意義。

T小姐跟小鴨的相見歡

筆者聽完T小姐的描述,也在FB芭樂農友專屬社團跟主編群討論了一番,於是就決定先訪問她。T小姐在客文所工作多年,也許聽過很多學生老師出田野訪問報導人的事情,但聽到我打算就小鴨這個主題訪問她時,確實有點吃驚。身為客家人的她,從未收到任何來自學生或老師的訪談邀請,覺得受訪這件事情很新奇。我告以這是為了在芭樂部落格撰文,讓更多人知道高雄人對小鴨的想法。

T小姐確實掌握了大量的小鴨資訊,很適合擔任小鴨這項主題的報導人。她說小鴨在前幾年(2007年)就已成名,在世界各地展出也有很多年,最近在香港頗受歡迎。幾個月前聽說小鴨要來台灣,但最早的消息是要落腳在基隆。即使說當時確實有規劃到高雄,但基於商業機密,保密到最後一刻才讓大家有個驚喜。當時還沒來到台灣的時候,T小姐就期望小鴨有機會來到高雄,可以就近觀看。沒想到大約一個月前(八月初),就聽到小鴨要來高雄的消息,特別是會在中秋假期來到,讓她格外興奮。

9月19日開幕當天,預定展出小鴨的光榮碼頭已經擠滿人,T小姐就跟家人在愛河另一端的真愛碼頭,等待小鴨來到。小鴨恰好跟在一艘貨船後面,由另一艘駁船拉著進入港區,T小姐形容第一眼看到小鴨的情景:「當時就覺得很開心,小鴨很可愛,怎麼會(超出原先想像的)這麼大隻。…因為高雄人對船舶高度都有一定概念,那艘貨船就可當做一個對比,小鴨的高度就比貨船(駕駛台)低那麼一點點,我們眼光穿過這艘貨船,正好可以看見小鴨。有這艘貨輪做對照,就會覺得這隻小鴨真的很大。當時就跟著覺得很開心,我看到現場的人,大家就真的是在那裡(目瞪口呆地)傻笑。小鴨跟著貨船後面進來,看起來就像是在港面游動,我的心情就跟著放鬆起來」。

我問到這隻小鴨造型有何特殊點,T小姐覺得它比較接近圓形,因此也比較能夠撫慰人心。它有一個特大比例的頭,大大的眼睛。平常我們所見的小鴨比較扁平,小鴨則是特別圓潤。而且T小姐說,根據新聞報導,小鴨的尺寸並不是一成不變,而是隨著展出當地的碼頭規格而調整,最初設計的尺寸約16.5公尺高,這次高雄展出的小鴨則有18公尺高。

小鴨駐足於空曠的光榮碼頭,令人心曠神怡(攝影:徐雨村,2013.10.3)
小鴨駐足於空曠的光榮碼頭,令人心曠神怡(攝影:徐雨村,2013.10.3)

T小姐繼續提到,小鴨原本是家人提供給小孩的玩具,但設計師突發奇想,他想嘗試如果把這隻小鴨變大,會是什麼樣子。因此他的作品就包括了巨大的土撥鼠、兔子、猴子等等。而小鴨的獨特性就在於它是在水上,也因此有別於其他陸地上的裝置藝術。先前在香港,如今在高雄,都跟港口景觀相結合,也帶來獨特的視覺效果。

光榮碼頭原名13號碼頭,原本是主要保衛國土及救援物資運送至金門馬祖的重要軍用港口。自2005年「退役」後,高雄市政府為紀念其光榮歷史,特取名為光榮碼頭。拆除圍牆後的光榮碼頭成為高雄人嶄新的親水地點,有五百公尺長的景觀綠廊道,與對岸的真愛碼頭串聯,形成美麗的弧線。(參閱 四方通行玩樂地圖網站高雄旅遊網 )就高雄人的立場,T小姐認為這隻小鴨的出現,讓高雄多了一個跟國際接軌的東西。就海上活動而言,比起先前在海濱舉辦的各種競技比賽,小鴨吸引了更多人前來觀看。光榮碼頭[v]正好位於愛河的出海口位置(參考下圖),跟對面的真愛碼頭、愛河的風景線、鄰近的大樓、夕陽景觀連成一氣。此外,小鴨恰好出現在台灣發生政治風暴的當頭,每天負面的新聞消息太多,有一隻鴨讓大家覺得開心、溫馨,也順道行銷高雄,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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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高雄港區碼頭水岸開發 光榮碼頭水岸廊道

http://pwbgis.kcg.gov.tw/pwb/dock/landscape.htm

 

 

R小姐的觀察

 

星期三跟三位同學去御書房吃飯,談到小鴨,一向以宣揚高雄海洋文化為職志的公民記者R小姐(化名)就開始分享她的看法。本來她不怎麼想看小鴨的,那天是因為親戚來到高雄,指名要去,於是她就開車載著他們到了現場。她說:「還沒有去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到了現場,大家都說真的好大隻哦!」

依據R小姐的觀察,小鴨原本是小孩洗澡時在浴盆裡面玩的東西,但這次小鴨放大到這麼大的尺寸,超乎先前的想像。「你會發現,現場的人在那短暫的片刻,都好像回到童年。所以到現場不僅是看那隻鴨,而是需要看站在小鴨前面這些人的表情。就算是一位阿公,也會顯露出童真的表情。而且你也會發現,人們都想盡辦法,用借位的手法跟小鴨合照」。筆者這時想到,小鴨這種藝術品確實具有獨特魅力,讓每個人都可回到最童真的感覺,即興創作,做出屬於自己的小鴨攝影作品。

這次的接觸經驗,使得R小姐對於小鴨的態度從冷眼旁觀轉到正面積極,她繼續用海洋文化的想法來闡釋小鴨。她表示小鴨在各個港口所造就的感覺不同,例如香港維多利亞港跟高雄港。高雄的光榮碼頭與真愛碼頭昔日是重要的軍方運輸及貨櫃碼頭,在功成身退之後搖身一變,成為高雄居民親近海洋的場所。R小姐就大力推薦,讓身邊的朋友都去看看小鴨。

高雄的「大東西」與小鴨

就筆者的見解,小鴨停留在高雄,呼應了此地的兩個重要意象:大東西、海洋文化。先從大東西談起,就我兒時的印象,高雄是台灣許多巨大東西的綜合體。童年時耳聞的高雄各大百貨公司都以「大」開頭,包括大統、大立,這也成為我在國小畢業旅行首次到高雄的朝聖地點。後來有了新光三越、SOGO的分店,以及漢神百貨,好像一時擺脫了「大」字的稱號。然而,遠東百貨在2001年10月新建的高雄分店,很湊巧地又稱作「大遠百」,成為台灣各地大遠百的首例

年紀漸長,學了台灣歷史人文地理之後,對於高雄各種巨大東西的想像,比較真實一些了。首先她有一個全台最大港口,曾是世界吞吐量最大的貨櫃港之一。即使排名一直往後掉,至今依然是台灣進出口貨物吞吐的命脈。為了維持這個港口的營運,從日本統治時期就闢建寬敞的馬路。更由於港口之便,成為石化、鋼鐵、造船等超級工廠的大本營。如果各位曾經開著轎車,途經高雄港區附近道路或中山高的南端,不難看到櫛比鱗次的貨櫃車、油罐車、鋼板車,開在這些巨型車輛中間,轎車就好像是誤闖叢林的小白兔。

這些巨大的東西,連同許多隨之而起的政府機關、其他產業、中小企業、服務業等等,造就了今日高雄的面貌。近年來,政府期望透過大型基礎建設,包括美術館、捷運、巨蛋、世運、高鐵等等,讓大家重新定義這個城市。小鴨停留在光榮碼頭,或多或少呼應了高雄人偏愛大東西的心態,官方網站首頁就以「全亞洲最大18公尺」為號召。

順道一提,筆者造訪小鴨之時,發現大立跟漢神等等的百貨公司,都派出黃色小鴨專車往返於百貨公司與光榮碼頭之間。大立在其精品百貨門口擺放縮小版、高約兩公尺半的黃色小鴨供民眾拍照,並有一系列以小鴨為主題的促銷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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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立百貨特別裝置的黃色小鴨來高雄拱門及小鴨相關促銷活動(攝影:徐雨村,201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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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立精品前面的小鴨,成為民眾就近跟黃鴨合照的地點(攝影:徐雨村,2013.10.3)

 

 

海洋文化

1999年到2006年我在台東工作七年,經常往返高雄,但始終覺得高雄跟鄰近的海洋有著一層隔膜。出國讀書回來,最近半年又來到高雄教書,覺得海洋文化成為高雄近年來的宣傳特色,市政府努力讓居民更有靠近海洋的機會,而高雄人也逐漸內化這個海洋文化的信念。

今年七月,我在客文所的第一個學期課程終了,成績也交出去了。有幾位同學忙不迭地想要改變我宅在研究室、三不五時收看台灣職棒(特別是高雄主場球隊義大犀牛隊)的習慣,也擔心我能否徹底愛上高雄,於是就策劃一場高雄海洋文化體驗之旅。先到了壽山海濱的小茶店喝一杯清涼消暑的啤酒,俯瞰浪濤拍打珊瑚礁岩的美景。接下來又風塵僕僕繞過整個港口,到了南端的紅毛港文化園區。呼應著阿菊市長的「來紅毛港看大船入港」口號,我們在海堤上看著引水人搭著小艇到港外,陸續將貨櫃船、軍艦接進港內,原本遠處看似米粒般的船隻一點一點地接近變大,直到成為高達六七層樓的龐然大物,從眼前緩緩通過。往海港裡面望,也可見到裝載完畢的貨櫃船出港的壯觀景象。觀看大船入港與出港的真實感動,足以讓人打從心裡贊同高雄是個海洋城市。

紅毛港到真愛碼頭是高雄港區所在,以前高雄人除了在港區工作者以外,很少有機會貼近跟他們生活息息相關的這座港口。2007年紅毛港遷村,市政府闢建紅毛港文化園區,並有定期遊艇往返紅毛港與駁二藝術特區之間,穿過各個主要碼頭,讓民眾拉近跟海港的距離。各位芭樂讀者或許也聽過高雄的鴨仔船、愛河遊船等等,都是用來提倡高雄海洋文化的理念,讓人們再次親近海風的淡淡鹹味,並思索河流與海洋對高雄人的哺育給養。這一連串的努力,在小鴨游進光榮碼頭之後,達到一個嶄新的高峰。(本文完)

BOX: 黃色小鴨與芭樂能否合體之謎

應芭樂主編群之突發奇想,寫了這篇小鴨芭樂文,當然要想辦法讓黃色小鴨以及芭樂建立連結。於是就在前往光榮碼頭的路上,向新崛江商店街的小販買了一顆芭樂,試圖捕捉這個歷史性的鏡頭。在做過幾種可能的嘗試後,總算有兩張同一角度,焦點不同的黃色小鴨與芭樂合照,可以勉強交差。就看諸位朋友究竟是喜歡小鴨清晰,或是芭樂清晰的那一張。據我請教「孤狗大帝」(洋名 Google)的結果,這確實是全台在網路上首張試圖讓小鴨跟芭樂合體的照片。

只可惜相機老舊,無法做到多焦點全部清晰,請恕我嚴格信守絕對不可造假的研究倫理,沒有理由用影像軟體做合成。就請大家瞇著眼,想像芭樂確實跟小鴨合體了。話說回來,這也間接證明了各式各樣跟小鴨合體的嘗試,大多是自娛娛人。如果一定要筆者選出最成功的嘗試,我會推薦藝人楊謹華模仿的小鴨表情(見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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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鴨與芭樂合體照片一(芭樂清晰)

(攝影:徐雨村,201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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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鴨與芭樂合體照片二(小鴨清晰)
(攝影:徐雨村,2013.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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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人楊謹華模仿黃色小鴨的表情
http://link.photo.pchome.com.tw/s11/smallfowerchen3/373/138042757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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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雨村 黃色小鴨在高雄:童年情懷、大東西與海洋文化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5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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