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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破」太陽花的書寫者

作者:林秀幸

社會科學界一直期待把研究者這個「人」放進研究的視野當中,曾經也做過實驗,希望作者能夠寫寫自己的田野趣事,來讓讀者交相閱讀研究結果和研究者這個人如何交錯互動。在研究中看到作者這個人,也因此期待可以在研究場域中看到活生生的人。這樣的「人」之中的「人」的特殊動能一如火車上行走一般,是行走中的行走,是人類感知可以忽略的特殊相對論嗎?而透過聚焦一場運動的歷史背景和前景書寫的作者們的個別動力和角色特殊性,我們特別可以感受到行走中的行走和人之中的人的特殊韻味。到底是誰形塑了誰?

這要從女兒問我的一句話開始。她看了我在「照破─太陽花運動的振幅、縱深與視域」的導論,問我,吳叡人舒舒和蔡宏政舒舒的文章看來好像有點像,都在講世界體系和台灣的關係,不是嗎?我說,是阿,看起來有點像。他們都很關注外部結構對台灣的影響,但是他們的個性很不一樣,所以寫作的出發點不一樣,想要達到的目的也不一樣。

看到世界的資本體系如何影響台灣的經濟型態,並且因為某種資本造成的動力,讓台灣企業轉進中國,造成今日臺灣的困境。宏政舒舒認為,物質的主導性非常驚人而可怕,因此要破解這樣的「資本體系宿命論」,不只要思考自己的價值和堅持:有關自由、民主和人權。還要注意,你如何能夠維持自己的價值,不是光用喊的,水就會結成冰。價值也是需要物質基礎來支撐der…..。潛台詞就是,不要只會說漂亮話,不會挽起袖子幹活。這是務實派的作風。

叡人舒舒呢,雖然也是以世界史的角度來看台灣今日的處境,但是他在意的比較是島國自我形塑的氣質和文化。如果影響台灣的是長時期的歷史進程,那麼島國人民的「自我」也是一個漫長地在擠壓中形塑的「文化格局」。因此,重點在於島民自我建構的能量,表現在制度的累積和政治文化的形塑。在這裡他回到了以台灣為主體的思考,台灣先輩的格局,不是憑空比畫的典範,而是真實的「人」如何在帝國威脅之下努力活出的風範。再者他也不是個聽任歷史被結構擺弄的人, 他以黑潮來勉勵共同體,如何可以生生不息地環繞海島到世界之旅。

接著我自己又加碼演譯,丞儀舒舒雖然是個憲法專家,但是他知道憲法這個文本不是「本」,也不只看到那個最高層的「文」。基本上他就是一個煉金術士,把台灣當做一個容器,憲法只是鍋爐上層的導氣管。你看到他精巧地觀察著底下到底是什麼液體,要怎樣導引進行循環,最後如何煉出他要的東西:「政治社群的共善」。有時候容器內的循環會卡到,甚至會氣爆。他思量著塞住的管線需要的是修繕還是重新組裝(憲法) ?XD

我們母女又繼續聊下去….

仁郁阿姨是被主編拉來,不只以精神分析看運動,連本書的出版連帶出現的台灣phobia副作用,或是其他作者被罷凌,都求教於這位現代薩滿。現代薩滿開始作法,把潛意識精靈召喚出來。看看在主體建構的過程中,到底有哪些路徑會讓人走出或走不出迷宮…..。女兒說:「媽媽,以後我也要學精神分析,我就可以用專業的語言講很常碰到的現象。」歐,乖女兒。專業的語言有她更大的企圖,因為「我」從來就不只是我。就如同一位女兒你介紹給我的詩人所言,I have a long way to go before I am, where I begin. 我們在存在之前,其實做了很多努力,不管是哪一種,包括網路上的嘴泡。喔,不,我們正面一點,談一談學運的參與者到底為何反叛,而個人如何靠著「社群」救贖那個走不出迷宮的我。Be 動詞可是不斷地出現在各種層次之間。

再來換Nakao姊姊了,這位姐姐就是一個好,脾氣很不好(這也是一種好,你知道嗎?!)Nakao姊姊就是搞不懂你們這些眼球只有90度角的人,她說一個獵人可是要有200度角以上的視野。你不只要只看到眼前,還要看到後面。不要只看到形式,可還有精神氣度。太陽花是正是負,你們還在吵。卻不知世界的開端不是論理,而是神話,就像「湯蘭花」一樣,一出聲就解決問題了,因為「當然啦!」(湯蘭花)。只有我們體認到太陽花和湯蘭花的距離,共同體才具有反省的內部動力,可以增加這個社群的正面能量。面對外來的結構性暴力,不要只看到結構,那你就中計了。別忘了,世界的開端是動詞,Au commencement était le Verbe. 我們需要的是動能。

再來看看和我們同姓的佳和舒舒,基本上佳和就是個老頑童。當大家在問「太陽花是不是違法時?」這位萊茵河歷險記的老生就偏不從命,他的不從,不是違抗法律,而是直接把你的命題upside down(就是翻桌的意思)。他說,我倒要看看,是誰違反誰?於是他不是拿法律來試煉太陽花,而是拿太陽花來試煉法律。 於是他背著318上路,進行法律史的小旅行,結果正如返影入深林的逆返效果一般,是法律本身被太陽花磨穿了假設中立的外殼….

介民舒舒和廖美阿姨的合作,看起來充滿了民調和數字。但是事實上,他們兩位是「假」客觀?!歐,不,或許要說是客觀中的主觀,因為從來就沒有純然地客觀這件事。介民舒舒則是打從出道以來就成了某種學術實踐人,也是發明「中國因素」的主觀建構者。他們透過親身的實踐告訴大家,沒有所謂的客觀知識人,尤其我們就身處在不客觀的權力結構當中。所謂的客觀反而坐讓主觀的強權繼續強化結構,結構本身的動力又繼續強化…..因此,如何運用客觀和主觀之間的協調和判斷,進行某種知識上的道德實踐,是我們這種小國小民必須有的十八般武藝之一。

馬政府八年的經濟口號大概就是簽各式各樣的經濟協定。不僅拿來當政績,還可以當選舉時的操盤手。到底經濟協定是什麼神仙妙藥,讓馬政府可以不幹活,把簽約當正職。尤其是那個已經變成台灣歷史名詞的服貿,也就是我們這本書的正當性來源之一。吉仲舒舒,長久以來就是喜歡農業的人。讓一位農經專家來看經濟協定對台灣特別有他的意義,因為台灣的農業有她樸實也有她華麗的一面,我們的阿嬤們種的菜極端樸實,但是台灣農業在日治時期就已經高調出口。因此由吉仲從農業的角度,特別可以看出經濟協定的非經濟部分。包括和政治的鑲嵌,以及沒有本錢的談判,到底是政治貨幣還是經濟貨幣的概念?

鴻昌、峰燦和志傑是我們這本書的三劍客。他們說,結構台灣的力道,必須有疊層的概念,在世界資本體系之上,還要疊一層「冷戰結構」。就像一張一張透明的疊層,疊出深淺不一的政治地景一般。至於誰的地景形構力道較強,以及何者形塑了何者,不僅是一個高難度的問題,也是一個很冷的題,冷到可以打冷顫。XD不管是哪張地圖較強,疊起來的效果,都發現中國正好就是顏色最深的區塊。據說,這也和空污圖接近,呃…..。台灣在歷史過程中,不僅當過擋泥板,也當過槓桿。這意味著我們的角色是可以改變的,三劍客舒舒們說,既然如此我們大可自己改寫結構程式,除了擋泥板和槓桿之外,總還有其他我們我們可以擔任的,或者台獨擋泥板也是不錯的選擇(這句是主編加的…..)

明修舒舒做了一輩子社會運動,發現了驚天秘密:那就是社會運動不會照譜走。因為社會運動既然是動的,所以不管你做了什麼模型,套得了大致的輪廓,但是套不住裡面的「偶然」。「偶然」其實是社會科學的最怕,因為一旦偶然當道,社會學家就要打包回家洗洗睡了。但是幸好,明修舒舒既然自己是社會學家,當然不會讓這種情形發生。他替大家發現,偶然雖然搞怪,卻還是依循著模型或是結構的軌跡,互相拉鋸。這麼一來,社會學家又生出一個新的專業,看偶然和必然如何互動共生….,社會學家不會讓自己失業的,記得,這才是真正的必然……

至於林秀幸媽媽,她不能自己寫自己,這樣有點左手繞右手寫字,會成為套套邏輯,不小心會絆倒….所以就此打住。

社會科學界一直期待把研究者這個「人」放進研究的視野當中,曾經也做過實驗,希望作者能夠寫寫自己的田野趣事,來讓讀者交相閱讀研究結果和研究者這個人如何交錯互動。在研究中看到作者這個人,也因此期待可以在研究場域中看到活生生的人。這樣的「人」之中的「人」的特殊動能一如火車上行走一般,是行走中的行走,是人類感知可以忽略的特殊相對論嗎?而透過聚焦一場運動的歷史背景和前景書寫的作者們的個別動力和角色特殊性,我們特別可以感受到行走中的行走和人之中的人的特殊韻味。到底是誰形塑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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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幸 「照破」太陽花的書寫者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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