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AVA anthropology covers things that are Grotesque, Unabashed, Apostate, Virid, and Auspicious about anthropology!

馬上瘋檳榔

馬上瘋檳榔,非基改芭樂,或者李宜澤,是同一個物理空間裡的三種心理狀態。從心理學轉向人類學,偶而也練練小提琴。作為芭樂果園的物種之一,對台灣的環境人文矛盾與群體心理狀態的演繹最感興趣。目前棲息於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

從靈路上看到多重風景—反思「不得不上路」的詮釋視角

把紀錄片視為「真實」或者「全知」的工具,正如把人類學當成在地報導人的代言人一樣,都是過時而可能誤導的觀點。而巫信仰的多重選擇與社會脈絡的內在動態,正是在自己人研究者和紀錄片呈現這兩個看似真實,卻必須不斷回頭反思自身立場的角度之下,才能夠讓觀眾深刻地認識。透過這篇自身觀察的挑戰回應,來回應「不得不上路」的視角與詮釋,我希望在紀錄片真實的認識之外,提供其他脈絡的閱讀背景,讓過去的那些神奇事蹟,得以呈現其內在而多怨的生命歷程,讓讀者也一起上路。

[iGuava主題專號][2017民族誌影展]《這裡沒有血黃金》與《印度礦工生涯》

無言的鏡頭回到下雨的礦區,生命無法與礦區裡過度的意外以及冷漠的官僚爭辯,但是帶著期待與希望的流浪工人,仍然前仆後繼地來到這裡。摩托車,新房子,比家鄉更大的田地,都在深沈炙熱空洞的礦坑裡,在抵達這些夢境之前,你必須跟礦坑裡的惡魔交易,你要試試你的運氣。

田野行不行:大學的田野工作教什麼,怎麼教?

「田野工作」是人類學相關科系一定會修習的課程,也是我在大學裡面主要獨立任教的課程。在大學裡面教田野工作,其實是訓練同學們增加對身邊事物好奇探問的動力,以及思考現象為何如此的基本推論能力。如何在短短的一學期裡面,讓同學能夠做出有收穫的田野工作,我覺得最重要的關鍵在於:「想像以不同身份理解 田野場域的能力」。這其實也就是,從異文化的眼光觀看日常生活的能力。

除了排灣古謠、 客家「鈴聲響」和「台灣之光」之外,誰在典禮中現身?

這篇芭樂文並不打算分析蔡英文就職演說的內容,也不想追究就職典禮的舞台因為提前曝光被批評之後,最後留下的竟然是無比蒼白的素色藍綠,只打算談談當天重點之外的活動:就職典禮程序與表演。從司儀的角色、「台灣之光」表演的敘事方式與符碼、到最後歌手的演唱,520就職典禮究竟展演了什麼?

帶著小鋤頭與稻草束:與邦查親人一起思念過世者的Micuhon儀式

每當碰到濛濛細雨的清明時節,我想到的還是在Lidaw的村落附近,那些勤奮地模擬下田工作的鋤頭敲打聲,還有燃燒稻草束的味道。在這個村落裡有我最早認識的一群邦查老人家,不斷走著祖先的道路。從近而遠,從田地到河岸到港口,交織出部落附近回憶與過去的記憶地景。

[一片芭樂]都倫還是巴奈?政治人物的命名與符號的逆襲

之前芭樂人類學談了政治人物與食物的關連,這裡則對政治人物的命名政治有更深一層的分析。例如最近總統參選人朱立倫就被給予了一個阿美族名「都倫」,而蔡英文也得到了「巴奈」的稱號。這些被抽離脈絡的符號一方面被定調成單一形象,但另一方面,原住民或鄉民多元靈活的詮釋並不會因此被壓制,反而可以逆襲這些主流論述,甚至讓政治人物反被操弄成笑柄。

什麼情緒,如何勞動:從女僕咖啡店到慈濟志工的課堂討論

女僕咖啡的消費過程,與教師在課堂上教書有什麼類似?李宜澤指出,他們都是表演、也是情緒勞動。而這樣的模型在照顧活動中也可看見,情緒勞動在資本主義型態下,以進行自我規訓的方式重新被分派在照顧行動的生產裡,另一方面,情緒勞動的議題從情緒種類的理解進入到勞動「品質」的監控與要求。甚至慈濟的志工模式也是一種情緒勞動:但與前者不同,在志工過程中,「情緒勞務化的公眾」被招喚,並且教導勞務不需要工資,而且應該由個人道德感受來生產與形成意義。

[iGuava主題專號]太陽花園裡的原住民野草 (318週年5之5)

太陽花意外綻放一年後,網路上紀念反思的文字或是內部質疑的訊息,像是正午日影在放大鏡下聚焦,點燃已經沉寂一時公民戰火的煙硝。彷彿這些運動能量在一年當中從來都不曾碰頭,卻在週年的時刻從沈睡中又被喚醒。不過即使是這樣,有一群當初也參與太陽花學運的人,卻默默地被多數人所忽略──原住民在公民運動裡面「常見」的「被缺席」。

想我黑暗部落兄弟們:金城武樹的漂流與地方發展觀點

與「金城武」相似,「黑暗部落」或者是小瑞士,其實也是飄移能指的一種。台灣不只六十石山的後山溪谷處有黑暗部落,實際上另一個也是知名的原住民部落司馬庫斯,在1979年才有電力牽入。這種特殊名號的轉移和重複特性無疑也是台灣原鄉觀光化的一個必然景象。對照於台灣不斷使用的「小瑞士」,「小京都」,「東方夏威夷」等等稱號,正是這種在地與全球跨區的對比挪用。台灣被稱為黑暗部落的地方不只這裡,但是對於黑暗的想像同樣都是微弱的政治照護力量與觀光想像的交互下所生產出來的。

北美的台灣在哪裡?記二十年的「北美台灣研究學會」

經過兩個十年,台灣研究的需求已經不同於「北美台灣研究學會」最開始成立的樣貌。我認為在這樣的改變之下,以NATSA的組成背景可以形成三個層次的台灣研究。首先是台灣研究作為實質內容研究(Taiwan study as facts),這些以各類社會學的實證內容研究,媒體研究,歷史資料研究等類型都可以見到。以台灣本地在歷史縱深與地理關係之間,所探究的實質問題並且加以本質化為「台灣研究的內容」。第二個層次,是台灣研究作為象徵意義的研究(Taiwan study as symbolic comparison)。意思是,當台灣研究作為與其他相似發展,或者地理位置關係相近的地區比較時,所產生出來的象徵意義。人類學,社會學,文化研究,文學與電影討論等,都在這個層面上有許多發展。但是第三個層次,在目前的台灣研究當中比較少見,那就是台灣研究作為符號學平台的研究(Taiwan study as a semiotic platform)。我所謂的符號學研究,約略可以從台灣研究作為一個論述平台的角度來談。美國學術環節所分類出來的亞洲意識回流與美國內在亞洲化的亞洲研究裡,台灣研究到底佔有的地位為何?如何把台灣作為東南亞之一,作為大洋洲之一,作為離散華人之一,以及亞洲當代文化之一的多樣性,在這個具有符號學意義的平台上重新理論化。

環境人文的尺度下看農業倫理

人類為了自我生存而對環境大規模的破壞,的確來自於農業的發展。如果曾經修習過人類學導論,大概記得人類的生計模式類型,通常會討論從小型狩獵採集到農耕的轉變:包括定居,開墾灌溉渠道,保留種子並且嘗試進行育種,以及使用大型器具。但是這些轉變都有一些共同點,就是「不可逆轉地改變地景」,同時把原來作為食物來源或者是狩獵採集協力者的物種,開始當做是害蟲而迫害之。最明顯的一個例子,來自BBC的環境紀錄片「人類星球」,撒哈拉沙漠南面的馬利農夫為了保護自己的農作,免於受到如蝗蟲般的「奎莉亞」鳥的吞食,會在奎莉亞鳥巢密集的樹附近設下火線,等到黃昏倦鳥歸巢,一舉把鳥巢和鳥都用油燒了。想像著整片樹林的鳥都被「屠殺」的這個畫面,似乎可以理解為什麼創世紀裡上帝會不喜愛農人該隱所奉獻的作物:因為農人為了收穫用的手段, 為了規模以及效益,造成無法返回的傷害。

原住民大學生了沒? (兼論原住民取向的科技與社會研究議題)

畢業之後有幸在號稱全國唯一的原住民族學院裡任教。之前在國外的大學課堂帶過三百人的大堂課助教,也擔任過單一主題選修課程的講師;乍看之下,這些經歷似乎對於回台任教的訓練已經綽綽有餘。不過實際任教了將近兩個學期下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怎麼說呢?國外大學生對於課堂指定閱讀的完成程度,大致上跟台灣大學生差不多。

[iGuava主題專號 3-2]透過第三隻眼,在變動中尋求生命坐落

這是紀錄片(也同時是人類學研究)最迷人也是最感傷的本質:紀錄見證的同時,那個時刻也就永遠地消失而去。然而這六部影片的敘事觀點,為紀錄片命定般見證的失落,找到救贖的過程。題材儘管各自不同,但貫穿主題的共同之處,是以影像回頭觀看自身的歷史,尋找穿越於不同時空裡的生命動力,並重新認知過去的自我。作為觀眾,除了投射體會片中主角生命故事過去與現在的歷史兩端,更出現第三個視角,進一步看到觀者自己隨著記錄片敘事的轉變,發現原來未曾連結的不同事件,甚至改變對應的觀點。以結構主義的角度來看,穿越時空中有「過去與現在」的時間組對比,加上「影片主角以及觀者」的第二組對比,自然形成了第三個視角的閱讀可能。

誰人的子女,誰人的土地?~記兩件「邀請革命」的小小事

女性在面對國家暴力的過程中,能夠展現什麼力量?和男性同樣面對自身家族與小孩的記憶與責任,但女性的照顧與生活必需的維持,更直接地建造了家的記憶與樣貌,以及與家裡每一個小小事物的情感歷史。如果家園拆除與土地侵佔,是國家對於家庭建造能力的侵犯,女性試圖維持和抵抗的動力,就是讓這個空間能夠「感覺像個家」的根本力量。當洪石成船長的女兒面對媒體有條理的訴求正義,同時也要求不要遷怒在台灣的菲勞;當洪仲丘的媽媽和姐姐洪慈庸控訴好好的兒子弟弟去到軍中就這麼不見了,卻也要求第三方公正調查者進入:「因為我們不希望冤枉別人的小孩!」如果簡單地要問我,女性何以能夠救贖國家暴力下受害的人?那我的回答是,因為她們不受通過「成年儀式」之後,那張封閉自己,而對「非我族類」漠不關心的男性文化封印的影響。

優遊於宋永米和糖棕櫚間的初體驗 (下)

栽種與收獲糖棕櫚的農民現在大多從外地而來,已經和當地原本住民的生活模式互相切割。如果農業社區的觀光轉型,是以「博物館化」或甚至「樣品屋」化來進行,似乎脫離了原有的意義;但是另一方面,如果農村確實保有生產功能(如同在孟跤鎮一般),但是農家住宿的環境不如運河旁有棕櫚樹的高腳屋一般迷人,是不是比較符合永續的農家經營模式?

優遊於宋永米和糖棕櫚間的初體驗(上)

人類學對於異文化的多種天職想像,總覺得該在台灣的農業社區之外,做一些可以和台灣狀況比較的研究環境。因緣際會透過已經和泰國有多次聯繫的高雄海洋大學,我和泰國南部宋卡王子大學的環境學院聯繫上,也知道居中協調的這位研究環境資源運用為主的教授,正希望有一位以社會科學角度來做農業部門研究的合作夥伴。排除五月中的課程,我安排自己在宋卡王子大學的永續資源會議之前,先到宋卡府附近的農家「實習」兩天。於是飛越南中國海和暹邏灣,我來到了泰國南部的博他侖府治。

末日後與「寂靜」的環境

由芮秋卡爾森女士(Rachel Carson)寫下的「寂靜的春天」。書中的最開頭就以環境經驗的消失破題,給予讀者「冷酷」的震撼: 「過去未工業化的年代,每年的春天都有著數以百計的鳥兒於天空翱翔,或於樹叢間鳴啼著悅耳的歌聲。然而現在因為大量使用DDT等殺蟲劑,導致鳥兒不再飛翔、鳴唱......。我們還能在春天時聽到鳥兒的歌聲嗎?」

騎馬與江南風格的神經質主體

你可能沒有跳過這支舞,但是一定在網路上至少點閱過這首MV。如果你看過原版大叔跳的MV,那你應該還看過網路上的騎馬舞改編作品。韓國男歌手Psy的「江南Style」(Gangnam Style),在網路上創下五億次的點閱記錄,成為Youtube點閱歷史上第三高的歌曲。江南風格的舞蹈與曲調有病毒般的穿透力。九月初我在首爾參加East Asian STS Networking會議中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名字,當時一位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助理教授還很傳神地比了個拉馬鞍的騎馬姿勢,解釋這首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肢體語言,並且強調一定要上網去看,包準有一整天揮之不去的曲調著魔效果!當晚我就上網找這首MV,看了一遍馬上忍不住在電腦前擺動雙腳。即使當時不知道歌詞的內容是什麼,不過看俊男美女穿插在沙灘海邊,回收工廠,地下停車位,高樓工地,地鐵車廂,還有如高捷美麗島站一般的巨大舞廳裡,集體揮動假想的馬鞭和騎馬般的反差動作,實在令人難以抗拒地想加入這重複又被動的集體慾望裡。

有益思考的基改作物—或者牛糞?

人類學家常說文化中的動物應該是好吃(good to eat)又有益思考(good to think, cf. Stanley Tambiah 1969)。我們可以理解印度聖牛,巴布亞新幾內亞高地的豬,當然還包括岜里島的雞(別忘了鬥敗之雞也將成為食物),甚至文化中的樹也有這樣啟發思考的特性(作為知識樹或者生命樹的隱喻,cf. James Fernandez 1998)。但如果說某種排泄物如牛糞呢?都市裡對於動物糞便的想像,大致如同在最高學術機構裡告示牌所示:「隨手清除,否則驅離!」除了去之而後快的強迫,牛糞更不是我們想像中的食物(抗議美國牛肉進口的社會學博士生也許會有不同意見)。但是牛糞,可以幫助我們沈思嗎?換個方式問,基因改造作物與牛糞之間,誰會選擇後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