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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韻芳

大學畢業之前,除了談戀愛時勇往直前外,一直在框框裡規矩地生活,直到二十三歲決定放棄台大數學系碩士班學業後,人生變得充滿不可預期的驚喜與挑戰:轉考人類學研究所失利,反促成了和原住民部落的美麗相遇,自此深深被吸引無法自拔;博士班畢業後未如願在花蓮找到教職,卻在隔著中央山脈的埔里以「偽單身」之姿開展了新天地;學生時期毫無社團經驗,卻在暨大創了原青社,每年和親愛的孩子們大張旗鼓地辦原民週;加入芭樂人類學共筆專欄,意外重拾年少寫作的夢想。2014年,待了十年的暨大人類所被併入東南亞學系,接下原鄉發展原住民族專班主任的重責,身邊有了更多的部落孩子一起攜手擴展原勢力,並且繼續期待不按牌理出牌的美好人生。

[iGuava主題專號][2017民族誌影展]《Lmuhuw言的記憶》與《作部落的人》

在《Lmuhuw言的記憶》中,我們可以看到地方工作小組利用蒐集到的許許多多地名,在google地圖上繪出泰雅人從南投瑞岩部落的Pinsbkan(賓斯布甘)出發,沿著河流遷徙到幾乎整個北部山區的壯闊景象。《作部落的人》則是深入探討教育的本質,談教育與土地與人的關連。因為現在的教育體制其實是一個疏離的過程,當我們越早把小孩送進學校,小孩疏離的現象就越嚴重。因為學校裡面套裝知識的結果,很難回到真實生活。因此,不只是原住民可以做,每一個社區都可以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在地照顧。我們真的非常需要有更多的人,從更多面向去探討這些有關傳統領域、社區教育的議題。

在部落,看見青年的身影

這幾年來越來越多青年回到部落,透過申請小額計畫做部落地圖、種小米,學習織布。或許有人擔心這些只是一時的風潮,我也相信會有這樣的現象,但我的確看到了一些我所識與不識的原住民青年依著自己的步伐,超越計畫、活動的框架,透過日常生活裡的身體力行,與部落、土地產生了更深的連結。他們討厭被冠上「返鄉青年」如此新聞標題式的英雄封號,也不覺得自己是身負文化復振的神聖使命,就只是簡單地回到部落生活。

出外找回家的路: 在「偉大航道」裡尋找定位的拉夫拉斯

我與原住民青年相遇的故事從2009年底成為暨大原青社社團指導老師開始。和這些年輕原住民孩子相處的過程中,我逐漸知曉了他們與部落的關連或斷裂,以及對「文化」的熱情、迷惘或陌生。一頁頁閱讀這些年輕的「生命史」並走入其中,彌補了過去我理解原住民社會時很大的一塊空缺,也幫助我更能理解和掌握當代的部落變遷。

如何與部落一起一起?

「先自己自己,再一起一起」。就像談戀愛一樣,當自己對自己的未來沒有想法時,儘管兩個人一起時再怎麼甜蜜,往往也很難有好的、健康的關係。大學和部落的合作也一樣,只有當各自的主體性都很清楚時,1+1的力量才會大於二,且互相激發出更多絢爛的火花!

不只是橘子的「橘子旅行」--我的南庄初體驗

南庄的「老寮」背包客棧是有著社會企業精神的青年旅社,更重要的是創辦人邱星崴的人類學背景,以及他回到故鄉花了八年作田調的蹲點功夫。從一趟他們規劃的地方小旅行:【山林踏查─第一章:橘子旅行】,探訪在地的、青年創業的「Valai農創店」以及「芳山農創酒吧」,喝杯有賽夏色彩的「雷女咖啡」。不禁思索:如何讓觀光的主題不至於如南庄老街桂花巷的「桂花」,或客家桐花祭中的「桐花」般只是單薄、孤立的「物」,而能與在地脈絡相連結?

[iGuava主題專號][2015民族誌影展 5之2] 傳統延續中的個人與群體

在當代社會中,傳統如何延續?個人的意願與故事,還有群體的組織與傳承,如何協商?本屆民族誌影展中,許多影片都觸及這個議題。其中一片是描述台灣東港迎王/燒王船的《魯笠》,另一部則是中國雲南花腰傣社區的《難產的社頭》。

蜻蜓、故事牆與部落會議: 嘎色鬧的「活力部落」之路

近年來許多原民部落都著重於營造入口意象、花台、故事牆,而內容也大同小異。這些「觀光客的凝視」(tourist gaze)已經內化成許多族人們對於自己部落應是什麼模樣的標準想像,而「我們這裡看起來不像原住民的部落」也成為族人對自己部落常見的負面評語。因此當桃園的嘎色鬧(Ksunu)部落決定要以蜻蜓作為部落意象、並在入口處設置故事牆時,我做為「陪伴顧問」,不禁打了個問號。然而後續事情的開展卻出乎意料,且展現了真正的部落活力。

原住民專班和我親愛的原住民孩子們

去年九月,我接下暨南大學甫成立的「原鄉發展跨領域學士學位學程原住民族專班」主任一職。到底什麼是「原住民專班」?絕大部分的人都搞不清楚,常誤以為我們是提供進修機會的在職專班,聽/看到專班這麼長的名字更是霧煞煞。到底原住民專班是提供給原住民學生進入大學的一個獨立招生管道,用以提高原住民的大學就讀率,或者這個專班是「民族教育」的一環,應該要特別針對「原住民族」的特性去設計呢?

餘生:賽德克巴萊之後

上星期六早上,我坐在西門町的真善美戲院中觀看《餘生》,環顧整場不到二十位的觀眾,想起三年前《賽德克‧巴萊》一片引發的空前盛況,心中不免有許多的感慨。魏德聖導演對於霧社事件這個題材長期的投入與付出以及個人的魅力光環,讓許許多多的觀眾得以認識霧社事件與賽德克;然而,也因為魏導如此巨大的光環,某個程度讓一些不同的聲音自願或不自願地在公領域降聲或噤聲,以致無法讓不同觀點做更深入的對話與討論。我相信後者絕非魏導的本意,也非其所樂見,否則他又何需如此大力地鼓勵與支持《真相‧巴萊》與《餘生》的出版,這三個不同的媒介(電影、書與紀錄片)加總起來,應該才能拼出魏導心目中更完整的霧社事件圖像。

兩個有關「發展」的漁村故事

你知道台北市裡面也有漁村嗎?從淡水河口到巴西海口,有不一樣的河海地貌、豐饒、和人文景致,但是卻同樣地經歷了人類歷史「發展」的共振效應,卻又因不同政經脈絡而生出不同的「環境與政經產物」。那邊成就了「機動船」和「貧富差距」,這邊經歷了「廢土傾倒」和「單車市長」。

[iGuava主題專號 3-5]對岸異鄉人/二十歲的夏天

對岸異鄉人 經歷了阻隔許久的各自發展以及長期的冷戰對峙,台灣與中國從1980年代起展開民間交流,三十年來日益密切的經貿觀光往來看似讓兩岸實質的距離日益縮短,但內在的疏離與不信任感是否也隨之漸漸消減?「對岸異鄉人」這部紀錄片從小人物的故事與觀點出發,帶領我們去思考這個問題。

從木船拉縴、竹筏到文化泛舟:奇美部落的「水上思路」Tatadok之旅(下)

秀姑巒溪最廣為人知的就是泛舟,每年吸引大量遊客前來。奇美許多男性族人都曾在泛舟公司裡擔任救生員,大家眼看著三十多年來,一批又一批的遊客們在作為泛舟中點站的奇美休息區吃便當,根本不知道這裡是一個阿美族部落,而且還是重要的阿美族文化起源地之一,只是喧嘩一陣,然後留下垃圾離開。 2006年起奇美參與了東管處的「慢走漫遊」計畫,開始推動部落深度旅遊,強調小而美的「體驗」遊程,由族人擔任解說員,帶領遊客採野菜、撒八卦網、收蝦籠,撿麥飯石來製作阿美族特有的石頭火鍋等。在受到司馬庫斯的啟發後,族人開始思索將這些遊程與泛舟結合,希望以獨特的「文化泛舟」與其他業者做出區隔,並期待它成為推動部落產業的火車頭。

從木船拉縴、竹筏到文化泛舟:奇美部落的「水上思路」Tatadok之旅(上)

與眾不同的文化泛舟,徜徉秀姑巒溪的懷抱,感受溪水低喃,微風輕拂,山水秀峻…….Tatadok(達達鹿)是阿美語順流而下的意思,不同於一般泛舟活動強調驚險刺激的速度感,奇美部落的Tatadok,讓泛舟慢、慢、來。 急流泛舟的驚險刺激還是有的,但更不容錯過的灑網捕魚、就地野炊、歷史講古,才是奇美部落Tatadok的迷人之處。沿溪水而下,如同穿越時光隧道,耳聞奇美故事,眼觀秀麗山水,讓身、心、靈在天地間洗滌充電,感受俯拾皆美之境界。

不只是古蹟:我看《樂生劫運》

上個星期五早晨,來自台北的社會所研究生雨柔帶來紀錄片《樂生劫運V.2》,與我和學生們分享樂生的故事。1993年捷運新莊機廠選址於樂生療養院,過程中雖被質疑有破壞生態與水土保持之虞,加上省衛生處表示患者多已年邁不適搬遷,但都敵不過發展為尊的政治意識型態。支持保留樂生的人士,希望爭取其成為古蹟以免被拆除,經過多次陳情、抗爭,最後仍功敗垂成。 不過,這乍看熟悉的發展與保存之爭,因樂生療養院獨特且豐厚的歷史文化內涵,加上許多人,尤其是青年樂生聯盟(簡稱「樂青」)在多年保留運動中投注的心血與努力,發展出許多值得深入去瞭解的曲折枝節與動人故事。 三月十六日,將有「樂生青年聯盟上凱道」的活動。

[iGuava主題專號 2-3]人類學、原住民與我的三角戀習題

要釐清這段糾葛的三角戀習題,必須將時間倒轉到1990那年,我決定放棄台大數學所學業,轉考人類學研究所的關鍵時刻。那是我人生中最不順遂的考試,連著兩年落榜只能苦苦地單戀人類學,卻意外地促成了和原住民部落的美麗相遇。

半醉半醒、半理智半感性之間:我與湖南通道侗族的初遇

看過電影「那人‧那山‧那狗」嗎?片中剛從父親手中接下重責的年輕郵務員和初相識的山裡姑娘共舞的所在,就是我這次初遇侗族的現場之一:湖南通化縣美麗古樸的芋頭侗寨。 就如電影中的描繪,過去的通道侗寨是位在偏僻的山裡,交通極為不便,也因此早年有「通道不通」的說法。然而近十幾年來由於縣政府極力推行觀光,投下許多資源打造「萬佛山侗寨風景名勝區」的政策下,使得通道猶如我們美麗的侗族導覽姑娘所言,是「養在深閨人未識,一朝出閣天下知」,從昔日一個偏遠的小縣城搖身變為全國知名的旅遊景點。然而,這些改變對通道侗族真是好的嗎?

難忘的西拉雅夜祭

我作台灣原住民的研究,在學校也教授「台灣南島語族研究」的課程,但對於平埔族的認識長期以來卻一直侷限在文獻的閱讀,直到所上有一位西拉雅學生--段洪坤--入學後,「平埔」和「西拉雅」對我才開始逐漸有了不同的意義......那一年我擔任他們班的導師,也開始在學校新成立的原住民中心協助相關事務,積極地舉辦原民週活動,鼓勵原住民學生成立社團,但是卻常很自然地忘記洪坤也是原住民,這時洪坤總會幽默地對我表達抗議,讓我驚覺到自己在潛意識裡對於平埔也和一般社會大眾一樣,有著他們已然「漢化」的刻板印象。2009年八八風災重創小林村,風災過後的兩個月,我得知小林村仍決定照常舉行夜祭之時,便主動詢問洪坤是否可以協助安排我前往,當時他正為協助小林重建工作忙得焦頭爛額,但依然一口答應了我的不情之請。

在眾「巴萊」之間沈思

我到埔里教書後,最先認識的賽德克人就是一直在歷史上被描述為「親日蕃」幫助日人追殺莫那魯道的Toda支群。到春陽作田野後我發現,基本上他們是不談霧社事件的,比較熟之後才從一些報導人口中聽到和過去所知道很不一樣形象的莫那魯道。我並非認為Toda人的口述記憶呈現了更多的「歷史真相」,它其實是主流論述強大力量下,所發展出另一個被壓抑的對抗式在地觀點。漸漸地我能體會Toda人長期的沈默與無奈,不願參加霧社事件紀念儀式的心情,以及霧社事件本身所牽涉的複雜族群與部落關係。

如何告訴觀光客我的「文化」?部落觀光有感

很久很久以前,因為參與紀錄片拍攝的關係,我有機會走訪阿里山的鄒族部落,當時關注的焦點集中在具有深厚文化意涵的Mayasvi(戰祭)、Homiyaya(小米收穫祭)和Kuba(庫巴:男子集會所),因此活動的領域都是在兩個大社達邦與特富野。將近二十年後,因為參加一個部落觀光的行程,我再次踏上久違的鄒族土地,和一群年輕的小朋友一起探訪山美和新美,這兩個在我過去經驗和人類學文獻中都相當陌生的鄒族小社。

跨文化,怎麼跨?從《靈魂的旅程》到Suming的全母語演唱會

台灣首部以原住民語言發音為主軸,由陳文彬導演所執導的《靈魂的旅程》上個月15日同步在台北絕色、國賓影城、新竹大遠百威秀上映,恰逢民進黨總統初選的敏感時機,馬英九、蔡英文先後分別應邀前往觀賞,為這部片在新聞版面上提昇了不少知名度。 網路上對這部電影的介紹中特別強調: 「全片耗時三年,導演選擇在新竹縣尖石鄉鎮西堡深山裡的泰雅部落,搭景重建泰雅古部落樣貌。劇中服裝、道具、美術及語言等,都經過長期細心考據的工作。」 導演陳文彬在去年底於新竹縣尖石鄉受訪時也表示: 「此片在拍攝時搭建許多茅草屋與竹屋,希望藉此振興觀光產業與活絡地方經濟。」 這些報導對於把《靈魂的旅程》視為是一全新創作的觀眾而言,應該是頗吸引人的宣傳。然而,對於知曉此片乃是由陳文彬導演前一部短片《泰雅千年》為基礎發展而來,並從比令‧亞布側拍的紀錄片《走過千年》得知重建這些古代泰雅部落過程裡留下諸多紛爭的人而言,看到所謂的「泰雅古部落」再度被搬上檯面作為宣傳重點時,恐怕會和我一樣覺得愕然與諷刺,也對於陳導演究竟如何看待他與部落族人的關係和互動感到不解。

我也是小骨頭:當人類學家「進入」大專山地服務隊

2009年夏天我在一個部落國小裡初遇兩個大專山服團,並與其中的台北醫學院山地服務隊維持後續接觸,透過訪談、參與社團的迎新、幹訓,以及隔年暑假到部落的「出隊」,我試圖在這樣特別的跨文化接觸場域中,思考人類學可能扮演的媒介角色,以及自身田野經驗的反省。透過山服,我突然開展了一些新的社會網絡,這是之前作 ‘傳統’ 人類學原住民研究時很少有機會碰觸到的一些領域和人脈。

禮物與交換

前不久所上學生舉行資格考,其中一個同學以蘭嶼觀光的交換食宿現象為題,他的文章中提到了Mauss和Malinowski兩個大佬,但老師們仍不滿意。「交換」在人類學是多麼重要的概念,怎麼可以只提這兩個人!我非常同意同事們的看法,因此只敢在芭樂人類學裡談禮物和交換,那就不必去和一大堆人類學的big man對話了。

誰的民族英雄?

「海角七號」的走紅讓魏德聖導演頓時成了振興低迷國片市場的英雄,大眾的注目和期盼也隨之聚焦到導演籌拍已久的下一步影片--描述霧社事件的「賽德克巴萊」之上。魏導的光環與「賽德克巴萊」五分鐘史詩般的預告片讓許多人對這部即將殺青的大片充滿期待。但我必須承認,以莫那魯道作為「賽德克巴萊」(真正的賽德克人)之典型是否恰當,我個人一直是憂心多於期待的,尤其是關於影片會如何處理 Toda人的位置與觀點。 不過爭議卻發生在意料之外的場景。

政府的扮家家酒遊戲:把春陽溫泉變成第二個廬山溫泉?

2008年9月12日的辛樂克颱風,重創了知名的觀光區廬山溫泉,像玩具般倒塌在河裡的飯店透過新聞報導一再播放,讓人怵目驚心,但其實更令我震撼的是官方對這個事件的回應.....今年二月,鄰近廬山部落的春陽村接到縣政府一紙公文,告知3月4日將到春陽活動中心舉辦「廬山溫泉區遷建選址春陽溫泉階地規劃說明會」。經過部落裡的幹部多方瞭解,才知道縣政府和中央多次開會評估後,覺得廬山溫泉當地地質太過危險,原址重建不可行,為了業者的生計,為了南投的觀光事業,縣府選擇尚未被大量開發的春陽溫泉作為遷建地,決定在此重新開展廬山溫泉業的第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