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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鹽》,與被誤解的小確幸

作者:林老師

最近人類學真紅,紅到可以拿來賣書!偶然看見一則打書的廣告,「結構主義大師李維史陀接班人艾希堤耶」所寫的《生命中的鹽》。我自己先承認之前完全沒有聽過這號人物,慚愧又好奇之餘,隔天馬上去圖書館借了一本來瞧瞧。由於現居美國,讀到的是英文的翻譯。看到書的英文標題的當下,立刻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法文原文是Le Sel de la Vie,中譯《生命中的鹽》,英文卻是The Sweetness of Life。究竟為什麼中文與英文的翻譯會產生鹽與甜兩種不一樣的結果呢?

沒學過法文,所以這裡可能得有待法文高手指正。Sel精確來說是鹽,但廣義而言,指的是香料、調味料。書名Le Sel de la Vie應該是來自十八世紀英國詩人威廉‧古柏的詩句:「變化是生命中的香料,給予了所有的滋味(Variety is the very spice of life, that gives it all its flavor)。」這樣來看,《生命中的鹽》這翻譯似乎太過直白了,《生命中的香料》也許比較到位。

那為何英文翻譯會用到sweetness呢?讓我們翻開書,看艾希堤耶女士要談的是什麼。這是一本小書,非常小,只有七十幾頁。有感於一位平時萬分忙碌、但終於有閒度假的醫學教授朋友捎來的卡片上一句「偷來的假期」,她開始思索不斷忙於「正事」的生命中,許許多多被忽略的感官刺激與情緒反應。於是她利用接下來六十幾頁的空間(基本上就是整本書),用自由聯想的方式,列下一條條讓她感到愉悅的片刻享受。始於「狂笑」、「沒來由的來電」、「手寫的信」,她接著來到更細微的如「試著回憶老歌的歌詞」、「理解一個意義深遠的眼神」,「毫不害臊地拿起水果盤中最鮮美的桃子」,有些幸災樂禍的「預定了計程車後,看著火車站外大排長龍的人群」(還補了一句拉丁文suave mari magno,意即上岸後看著還在海上顛簸的水手的那份愉悅),或顯得有些荒唐的「在野外尿尿」,以及哀愁的「看著九一一事件中像個逗號從高樓墜落的人的身影,然後暗自啜泣良久」等等。

所以她所列下的感受,並非都是甜美的滋味。這樣來看,sweetness的翻譯似乎也不精準,但讓我們再來檢視一下sweetness這個字。今年年初美國著名黑人女性作家童妮‧摩里森在《紐約客》雜誌上發表了一篇短篇故事,題目就是Sweetness,可是關於母女關係、膚色、種族歧視的內容,可一點都不甜蜜。仔細一想,即便已有bittersweet(苦樂交錯)這個字,sweetness本身好像就含有苦澀或其他的味道。老美稱少女滿十六歲為sweet sixteen,一方面是有女初成長的喜悅,一方面也是成年了,該負起責任,面對殘酷世界。甜蜜十六歲夢碎的故事電影也所在多有。每年三月風靡全美的大學籃球單淘汰錦標賽,最後十六強也叫sweet sixteen,可是仔細想想,有一半的隊伍下一場比賽後就要被淘汰回家了,殘忍還比甜蜜的滋味多。另外位接下李維史陀火炬的法國人類學家路易‧杜蒙說,二元對立的其中一側,能夠有包含兩者的能量,如英文man與woman,但man也能指所有人類。也許sweetness在英語味覺的光譜中,也有這份包容性。

回到《生命中的鹽》。讀著艾希堤耶的清單,逐漸感到瑣碎無聊(她自己也承認)。若用現在台灣流行的說法,她真的是文青中的文青,談些風花雪月的小確幸。但草草翻完七十幾頁的書、瞄完她所有的情感絮語後,不禁也佩服起來。試問,你能夠把自己的所有感覺列出來成為一本書嗎?你能夠寫幾頁?你夠瞭解你自己嗎?你上回有「感覺」(fu~)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在現在講求做「大事業」、批判「你只想著你自己」的年代,小確幸也許是一種透過細微感知,重新建構自我的反動。而說「幸福」也太沈重,套用文青體來形容:

我的小確幸,太多重,不只是甜蜜。

談完小確幸,來看看「小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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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 [一片芭樂]《生命中的鹽》,與被誤解的小確幸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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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讓我想到「真善美」(The Sound of Music) 一片中,老師在打雷時安慰孩子,要他們想些生命中開心片段的那首歌'A few of my favorite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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