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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西拉雅夜祭

作者:邱韻芳

因為原本想寫的主題難產,這一篇芭樂文其實是從部落格上的舊文改寫而成,內容是有關我在2009年第一次參加西拉雅族夜祭的過程和心情。這趟西拉雅之旅真的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沒帶照相機、錄音筆、筆記本,只是完完全全用我的心去直接感受、回應。西拉雅族人的祭儀、器物的美感,以及強韌的生命力深深烙印在心底,我再也不會忘記他們是台灣的原住民。

我作台灣原住民的研究,在學校也教授「台灣南島語族研究」的課程,但對於平埔族的認識長期以來卻一直侷限在文獻的閱讀,直到所上有一位西拉雅學生--段洪坤--入學後,「平埔」和「西拉雅」對我才開始逐漸有了不同的意義。熟悉近年台灣平埔運動的人對洪坤一定不會陌生,他是在街頭推動西拉雅正名運動的大將,也是西拉雅文化界裡最年輕的「耆老」。老實說,因為一些過去的個人經驗,我對所謂的地方文史工作者通常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然而,身兼多職的洪坤作什麼像什麼的態度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他毫無身段從零開始的認真讀書精神讓我和同學們都佩服不已。那一年我擔任他們班的導師,也開始在學校新成立的原住民中心協助相關事務,積極地舉辦原民週活動,鼓勵原住民學生成立社團,但是卻常很自然地忘記洪坤也是原住民,這時洪坤總會幽默地對我表達抗議,讓我驚覺到自己在潛意識裡對於平埔也和一般社會大眾一樣,有著他們已然「漢化」的刻板印象。2009年八八風災重創小林村,風災過後的兩個月,我得知小林村仍決定照常舉行夜祭之時,便主動詢問洪坤是否可以協助安排我前往,當時他正為協助小林重建工作忙得焦頭爛額,但依然一口答應了我的不情之請。

2009年10月30日晚上九點半左右,我和所上的三位研究生抵達甲仙,在洪坤貼心的安排下,住進當地最‘豪華’的仙埔山莊。隔天清晨六點多我們到達五里埔,這裡在行政區域上是小林村的一部分,但離被土石沖毀的部落有一小段距離,也是目前預計作為日後重建小林的兩個地點之一。現場已經有一些族人,以及和我們一樣消息靈通的媒體、學者,與地方文史工作者。人群散佈著,只有一些隨意的招呼、談話聲,沒聽到什麼特殊的動靜,感覺好像一切都還未準備就緒。但我走近公廨,卻發現祭儀已經默默地開始了。

祭儀原就是重要的文化展演,置身在現場中,我很快地感受到與漢人民間信仰儀式明顯不同的文化氣味。這一天早上的主角是一位其貌不揚,也沒有穿著任何特殊服飾的尪姨。她站在公廨裡,周圍還有幾位族人,口中唸唸有詞,從一些像是祭拜的小動作開始,然後突然唱起祭歌來,手腳的揮舞也越來越大。照相機、與攝影機馬上聞聲靠攏,雖然聽不懂她唱些什麼,但那曲調相當動人,聲音又好且極富感情,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地自然而然地唱進周遭人的心底。

尪姨吟唱

 

一會兒,尪姨的動作突然有了轉變,拿起酒瓶往嘴裡灌,在臉上抹泥巴,步伐也有所轉變,並且從公廨走到外面的空地來。原來太祖已經上了身,她開始忽東忽西、忽南忽北,攝影機一片慌亂,猜不出她下一步要往哪去。突然,尪姨和周遭的族人對起話來,然後坐上一輛小卡車離開現場。「祭儀結束了嗎?」我們一陣茫然,詢問還在現場的族人才知道,原來 ‘太祖’帶著一些男子去山裡砍待會兒祭拜要用的重要法器--向竹。公廨這邊也沒閒著,幾位男子爬上屋頂,合力進行更換茅草的工作。我仰頭望著在藍天襯底之下,西拉雅男子穿著輕便日常服飾蹲在屋頂上更換茅草的身影,忍不住想起Maiyasvi(鄒族戰祭)進行之前,全身傳統服飾,英姿煥發的鄒族男子在會所屋頂上用‘番刀’修整茅草的畫面。

過了好一會兒,在尪姨(或太祖?)指示帶領下,向竹抵達祭場。族人開始忙著立向竹,準備祭品。向竹高聳指向藍天,竹身還綁著七把稻桿作成的天梯,方便七位傳說中的始祖姊妹下來享用祭品。在觀看祭儀的過程中,最大的文化震撼就是西拉雅人的祖靈超有親和力的,隨時會和周圍旁觀的族人輕鬆地談笑、聊起天來。當最後尪姨帶著眾人對著向竹進行祭拜時,一位族人手持一大把香向我們招手,說在場的人願意的都可以一起來拜。

這次同行的學生們照相技術真的不錯(比我好太多),但是對田野的熱情和敏銳度卻仍有待培養。大部分時間他們眼中只聚焦在最主要的場景和主角上,拍完就坐下休息,卻不太會注意到在主場景的周邊有什麼有意思的事在進行,但偏偏西拉雅族人的祭祀看來是很不按照牌理出牌,隨時都可能有意料之外的事發生。學生們只看到一個很愛聊天的老師到處在social,卻不知我絕不去煩正在作正經事的族人,但在觀看祭儀以及與周遭‘閒雜人等’隨意聊天的同時,我對西拉雅人的感受和理解之累積,遠勝過之前唸過相關文獻所獲得的。

十點多,洪坤終於帶著大家翹首等待的新任原民會主委--孫大川--出現。主委來到現場,其實無關祭儀,主要是和重要的學者、地方人士商談重建事務,我這種小咖當然只能在旁聆聽,但卻越聽越火大。依目前的規劃,災民每一戶(不管全家有幾人)一律只能分到十四坪建地,由慈濟籌蓋兩層樓統一格式的房舍,估計三個月後就能完工。的確很有效率,但一、二樓加起來也不過二十八坪,一位族人憤慨地說,「我們從前養豬的地方也比十四坪大。」然而,提供地的政府和出錢的慈善單位共同的想法卻似乎是如此--我們出地、出錢讓你們有的住就很好了,到時候懷抱著感恩的心搬進去就是,還要抱怨什麼?

在重建已是千頭萬緒的狀況下,西拉雅正名也只能暫時擱置。但沒有正式的名份,原民會能有多少空間和資源可以為小林村民爭取?沒有族人參與規劃、重建,倉促完成的制式建築,要如何成為他們之後子孫安身立命的 ‘家’?遷村是何等重大之事,我們大有為的政府卻在知道有慈濟、鴻海這兩大團體願意協助重建,畫大餅給災民後,樂得迅速脫身,而不肯稍微動腦想想災民真正的需求是什麼。

主委走後,白天的重頭戲大致已經結束,眾人開始閒閒地吃起大會準備的午餐。我的眼光本能地落在一個原民台攝影師--年輕有型的帥哥--身上,我問他是哪裡人,他回答:「奇美」。奇美?那可是我原住民領域的初戀,「我很久以前去過奇美,比較熟的是謝家的人。」「我就是謝家的啊﹗」雙方‘對質’之下終於真相大白。他說:「原來妳就是那個有一陣子常來我們家家教,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不見了的那個女生,我還看過妳帶啾比嗨(奇美的一個年齡階級)帽子的照片呢﹗」「嗯,是啊…..(It’s a long story.)….那我從前到你們住的地方教數學的那個小女孩是你的誰?」「我妹妹,那時候我也才國小。」他回答。認真的阿美族帥哥工作在身,不能和我多聊。這一整天我一有空時就忍不住偷看他,他的輪廓像極了他的小叔和二叔(當年那一群阿美人中我最親近的朋友),望著他年輕側影的同時,許多和奇美朋友共同經歷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流轉。

年輕有型的阿美族帥哥

 

學生已經無精打采許久,直嚷著想睡覺。下午沒什麼活動,我和洪坤商量找個地方讓他們休息,於是坐上車離開五里坡前往甲仙。到達目的地第一件事是吃有名的芋仔冰,接著洪坤就帶我們走進預定的休息站 -- 小林自救會辦公室。一位年輕人起身相迎,洪坤向我們介紹他是自救會的總幹事(後來從桌上的名牌知道他叫徐報寅,好有文化意涵的名字)。總幹事已經36歲,小孩都高中了,但怎麼看就像個年輕小伙子,除了身材保養的好外,最重要的是那頭簡單卻有型的咖啡色頭髮,於是談著談著,我和總幹事開始聯手鼓吹洪坤也去染個髮作造型……。

二樓在開會,還沒有可以讓我們休息的空間。我和洪坤、總幹事佔據了一樓辦公室僅有的椅子(年長者的優惠),三人越聊精神越好,不到一個鐘頭的時間,我大約能掌握這裡西拉雅人的一些基本資料,以及目前小林自救會的概況。洪坤和總幹事兩人流利的閩南語對話中,充滿了令我讚嘆的形容詞與有意思的比喻,讓我這正港的閩南人很想住到這裡來學母語。我也從進出辦公室的族人身影中,發現當地西拉雅人有著相當深邃的‘原住民’輪廓。和我同行的學生們沒椅子坐,靠在牆邊,由站到蹲,然後甜蜜地與周公打起交道來,形成辦公室的奇景(後來進來的人都以詫異的眼光猜想究竟是哪來的「睡人」….)。

二樓終於開完會,我們立即上樓,或躺或趴,自行找空間休息。充電一個多鐘頭後,呼喚洪坤的手機鈴響把我們叫醒,一行人起身前往附近的甲仙地方文化館二樓,參觀他這一個月來的心血之一 --「小林平埔文化特展」。除了有詳細的西拉雅文化背景說明外,整個展覽中最讓我驚豔的是他們各式各樣的竹製生活器具,從童玩、抓魚抓鳥的各項用具陷阱,到挑水的扁擔、竹筒,每一樣都極富巧思,造型簡約卻總能呈現出讓人眼睛一亮的俐落線條與樸質美感。另外,我們從祭儀的說明文字中發現,原來中午大家吃得讚不絕口的 ‘肉酒’(燒酒雞)是他們重要的祭品之一。既好吃又有文化意涵,於是無異議地,‘肉酒’成了今天keyword的排行榜冠軍。

小林平埔文化特展一角

 

從甲仙再回到五里坡,已經大約傍晚六點,政治人物、媒體充塞了會場。台上陸續進行的有政治人物的發言,小林村人對親人的思念和慷慨陳詞,以及大夥一起持香拜拜的公祭儀式。但我們實在不想和一大堆照相機、攝影機湊熱鬧,於是躲在觀眾席後方看星星、聊天、檢討今天行程。不到八點,活動結束了,一大群腦袋帶著疑問的人群不甘心地散去,心裡嘀咕著:「不是‘夜祭’嗎?這麼快就沒啦?」我們一行人則在洪坤的帶領下,驅車前往參加今天第二場重頭戲 -- 台南白河六重溪部落的西拉雅夜祭,這裡和小林一樣,屬於西拉雅的大武壟社群,今晚農曆九月十四是他們舉行夜祭的日子。

時間還早,所以我們三部車約好在東山休息站碰頭。我坐洪坤的車,兩人一路聊得起勁時,洪坤接到電話,他的朋友噶瑪蘭族的潘朝成老師,久仰大名的人物已經到了休息站的星巴克,貼心地問我們要幾杯咖啡。一碰面洪坤指著潘老師,笑著用閩南語為我介紹:「他是平埔第一大壞人,我是第二大壞人。」為什麼要當壞人呢?因為他們必須在許多場合強悍地為平埔發聲,捍衛平埔的權益,諷刺的是常誤解他們的不只是漢人,還有許多的 ‘原住民’ 朋友。我開始能夠瞭解他們的憤怒和不平,「漢化」像一個金箍咒套在身上,讓平埔的朋友總是被投以無足輕重,甚至輕蔑的目光。在這趟旅程之前,我不是也常很自然地忘記他們是台灣的原住民?

往六重溪的路上,洪坤向我解釋,因為要到這個部落的路曲曲折折,需要六次通過溪彎方能抵達,所以被稱為六重溪。十點多我們抵達夜祭現場,一下車溫暖自然的祭儀氣氛顯然不同於遭逢巨變的小林,而第一個吸引我們目光的是一位九十幾歲滿頭白髮的阿媽,和她頭上簡單卻又非常具美感的花環。我和學生忍不住立即上前,稱讚阿媽的花環好漂亮,她親切地拉著我們的手說,「昨天晚上我們大家一起作了整晚呢﹗」

頭戴花環的阿媽

 

這真是我在原住民部落裡看過最讓我讚嘆的花環。阿媽向我們說明,草編的環上所繫的大朵花是雞冠花,小的是圓仔花。聽起來很俗氣是不?但搭配起來卻意想不到地有氣質,且呈現一種簡潔俐落的美感,男女皆宜,尤其是套在雪亮的白髮上特別地好看。洪坤本想帶著我們到公廨裡走一遭,但一下車他馬上被許多識與不識的人圍住,拿著筆記本、相機,請教與平埔、夜祭相關的各種議題。我於是很識相地把他讓給這些充滿求知慾的外來者,告訴學生左手邊有他們最愛的美食區,然後自己悠閒地逛起會場來。

受歡迎的段老師

六重溪的公廨非常地寬大舒適,聽說是去年用文化局的經費,族人自己親手合力完成的。公廨旁還有一座小屋,拜的是傳說的太祖五姊妹。在這裡和小林一樣,有‘笴’作為祭拜的器具,‘笴’是西拉雅人在溪裡堵魚時用的一種竹編簍子,但洪坤說只有大武壟社群才會在祭拜時使用它。小林的‘笴’是活動式的,但在六重溪,它已經演變為立在祭屋裡的固定道具。公廨前擺的祭物比今早在小林看到的豐盛許多,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隻趴在地上的大豬,身上還放了一張如蜘蛛網般的脂肪薄膜。

公廨內竹編的‘笴’與祭品

 

大豬與蜘蛛網般的脂肪薄膜

 

約略逛完了一圈,學生還在美食區大快朵頤,我一走近他們馬上告訴我有‘好康的’:「老師,那個香蕉湯好好喝。」「對,很香,喝起來像菱角的味道。」看起來只是把一節一節的芭蕉放進湯裡煮,但就是有一種非常單純的美味。

香蕉湯

 

公廨裡開始有動靜了,兩位尪姨先後被太祖和阿立祖上了身,開始吟唱起來(不過這裡的阿立祖可能太高興喝多了些,歌聲有些沙啞,不像早上在小林聽到的非常清亮),然後突然肩搭著肩,帶著酒瓶一起離開會場往溪邊去了。族人笑著說,她們很久沒見了,要去敘敘舊,但許多攝影機、相機還是不肯放過她們,緊緊地跟著去了。

兩位尪姨再回到現場不久後,開始進行牽曲。一群身著白衣的婦女,手牽著手,圍成一個有缺口的圓,開始吟唱。這時我們注意到有一位婦人,和我們一樣在牽曲的行列外旁觀,頭上帶的髮飾和其他西拉雅婦女不同,一根茅草挺直地指向天空,看起來有些像是印地安人的羽飾。學生還觀察到她拿著紙筆在作筆記,但像畫符般看不懂是什麼文字(這是後來學生告訴我的,他們今晚的敏銳度顯然比早上好,不知是開竅,還是下午睡飽了)。

牽曲吟唱

 

第一次牽曲完後,休息了一會兒又換一批婦女上陣,進行第二次的牽曲。本來以為牽曲的時間會很久,沒想到挺快就結束,但這時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那位帶著與眾不同頭飾的中年婦人不知何時進了公廨,跪在那兒喃喃自語地拜了起來,而且也被神靈上了身。攝影機、照相機瞬間擠進公廨,環繞在她身旁。但她究竟是誰?公廨外的族人們好奇地彼此詢問,卻沒人認識。一位族人對洪坤說,她之前曾告訴旁人是從吉貝耍來的。吉貝耍是洪坤的家鄉,有這等人物他怎可能沒見過?洪坤立即走近她身旁用西拉雅語詢問,但沒得到任何反應。「她根本聽不懂我們的話,怎麼會是我們的人?」洪坤走出公廨,要大家別理她,她自然就沒戲唱。但攝影機的鏡頭還是捨不得離開這位突然冒出的‘女配角’,一些族人看不下去,要在地的尪姨進去收了她,但這位‘女配角’顯然很想變身‘女主角’,兇狠地回應:「妳又不是佛祖,憑什麼收我!」。

折騰了好一會兒,公廨裡的攝影機終於漸漸散去,公廨外族人議論紛紛,再推那位尪姨進去收服她,於是有了以下這段對話:「可以了喔,妳滿意了吧?鬧夠了,這樣可以了吧。」「可以了,可以啦,我只是撒個嬌而已嘛,妳知道的。」,看來這位不速之客的氣勢,顯然是和環繞她身旁的攝影機數目成正比。還是洪坤有經驗,別理她就沒事。

突然出現的女配角

凌晨一點多活動要結束了,但其中一位尪姨身上的阿立祖卻還不肯退駕,像個撒賴的小孩抱怨說,人家別的地方都拜到三更半夜,為什麼你們這麼早就拜完了。眾人好說歹說哄她半天,她終於願意離開,夜祭也才正式結束。我們三部車離開六重溪,往洪坤的家--吉貝耍部落--去。在車上和洪坤聊起剛剛發生的種種,才發現我和學生們整晚都誤以為六重溪部落有兩位尪姨,其實比較出風頭的那位是從附近蕃仔田部落過來交流的(那裡的夜祭農曆十月才舉行),這也是今晚有兩次牽曲的原因,一次是六重溪,一次是蕃仔田的。西拉雅部落在舉行祭儀時人員互訪、交流是常有的事,洪坤說,但今晚蕃仔田的尪姨似乎有些過頭了,變得喧賓奪主,也難怪我們誤會。 真是充滿生命力的祭典,感覺隨時有意料之外的事會發生。明年我一定要來看今年錯過的吉貝耍夜祭,我在心裡這樣想。

這次部落行所經歷的和以往自己出正式的田野很不相同,少了壓力卻反而獲得不少自然深刻的感受,也更能瞭解學生們置身於異文化環境中的真實反應。跟學生出來有很棒的一面,不用開車、不用照相,現場有好吃的自動會送到面前;我也見識到了他們最厲害的長才,什麼艱困的環境、什麼姿勢都能睡,而且可以清楚讓周遭的人感受到他們睡得很香甜的事實。他們很會拍照,可是總是顧此失彼,拍東就忘西,拍了細節就顧不到全貌;他們很容易被主要的場景吸引,但對於在場形形色色的人和有豐富文化意涵的行動,缺乏想要深入瞭解的熱情和堅持的韌性,因此電力一下子就耗盡。 參加完六重溪夜祭的隔天,我一大早就起床,在吉貝耍部落裡閒逛,和族人們隨意聊天,這是一個讓人覺得非常舒服且有特色的西拉雅部落,我來回住處好幾趟想和人分享心中的驚喜和感動,但同行的學生們一直還在甜蜜的沈睡中,最後只好打電話給遠方一位已經畢業的原住民學生,告訴他這趟旅程如何讓西拉雅自此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人類學的sense是全年無休的,它是你身體的一部份,隨時會因環境裡的一個小線索而啟動。希望透過這趟旅程,能讓我親愛的學生們體會到這一點,開始領略人類學作為一種生活方式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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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韻芳 難忘的西拉雅夜祭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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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論文田野後再回過頭來看這篇文章,更能體會老師所描述的「人類學的s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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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壟社北頭洋平埔夜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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