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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瑋寧

鄭瑋寧,中央研究院民族所助研究員。主攻工作、資本主義、新自由主義以及人觀性別與親屬等課題。最近踏上本體論轉向,思索情感、存在和欲望的意義。

逃離到資本主義這部巨型機器中,並成為一個「人」?《便利店人間》的閱讀隨想

第155屆芥川賞《便利店人間》是一部有關那些不願意也無法融入社會規範的人,如何從底層勞動工作所建立的生活節奏與秩序感中,找到了保全其微小自由並確認其做為人的意義之作品。 對一個研究當代的工作與資本主義的人而言,這本小說帶給我的驚豔,不在於如何巧妙地運用各種前衛理論或菁英視角,來誇飾底層工作者的面貌,而在於小說自身具備了以民族誌回應當代金融資本主義、經濟主體與社會對人的集體規範之間衝突與張力的理論潛力。

為什麼護家盟不接受?:同婚、存有危機與當代的家

為何我不以比較人類學的理由,例如,家庭與婚姻的安排具有文化差異,證明同性婚姻定義了另類的婚姻與家,以駁斥護家盟的婚姻與家庭觀?比起這一點,我更想討論的是:承認同性婚姻與否,是檢視台灣社會對人性與人類存在樣態採取何種看法的試金石。

閱讀「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的另一種可能

2014年,被稱為本世紀的經濟學搖滾巨星Thomas Piketty誕生了。 那一年,經濟學、所謂的財經分析專家、經濟社會學、經濟人類學,仿佛串通好了一般,陸續出手,連台灣的金融作手與股市炒手也開始如同撰寫學測作文一般,「引述」Piketty的名言。但在這些諸多的評論外,是否還有閱讀「二十一世紀資本論」的另一種可能呢?作者認為,必須從「階級問題」來下手。

[iGuava主題專號]民族國家之於新自由資本主義,有如愛情之於貨幣?: 我所知太陽花的二、三事(318週年系列5之4)

太陽花運動,是標記了台灣社會意識到未來將何去何從的歷史轉折過程,而我關心的是:在這此運動之後,台灣社會是否真的已經擺脫、超越現存經濟思維或資本主義邏輯,從而能對未來經濟生活及其體制進行基進(radical)想像?我將從幾個例子來呈現(後太陽花的經濟想像中)有關民族國家與新自由資本主義的關係。這篇文章唯一能做的事,是點出問題的複雜性,而不是提出最終解方,因為這是比單論資本主義體制的運作與後果更加艱難的課題。

太陽花運動中的親屬修辭與感情結構

太陽花學生/公民運動中出現許多與親屬相關的語彙、比喻與類比來解釋、詮釋與定位年輕一輩的行動者、服貿的內容及後果、簽訂協議雙方的關係、甚至心繫臺灣的情感。其中最常見的即是以「孩子」一詞來稱呼、指涉參與的學生/年輕人,是學運中出現率最高的親屬比喻,且無論是運動支持者或反對者,都以明顯或隱晦的方式以此來建構他們與參與學生間的關係。

不可異化的未來

從生產、維生、到消費,服貿不僅是一個攸關台灣民主未來將如何發展的問題,更涉及了以人為本的經濟生活(human economy)的社會想像與生命政治的問題。在這個意義下,服貿開放的商品項目,不單單是可被任意替代的純粹商品,而是蘊含了人們不可異化的未來的特殊商品。

別無出路的服貿?:或者,自由市場的神話是怎樣被打造出來的?

自由市場的神話,究竟是如何被打造出來的?我今天將從不同角度來跟大家分享兩件事:本篇先從具體個案來談自由市場是富國自我證成的歷史敘事。

家的所在、不在與無所不在(下)

「家」該是什麼模樣的問號,台灣遲早、終究要面對,此刻的紛擾給了人類學家機會,從「實踐論」、「本體論」、「主體性」到「民主政治」(還有漏網之魚嗎?),來談論「家」的實存 ─ 展現了跨界的人類學知識,和無所不在的人類學家的志趣。其間「浪漫愛」也在歷史的舞台軋上一角,「老年」也是不能被忽視的主體。看完這篇暫時完結篇,我們將理解:「家」真的不是「蓋」(built)的...

「家」的所在、不在與無所不在(上)

多元成家做為一個社會重量的當代議題,不僅是具有學術重量的理論課題,更關乎人將以何種方式生活在此世的存在論問題。 人類學該如何理解:當代台灣社會中對於家這個社會構成單位及其性質或功能,竟有著如此歧異的想像與建構方式?或者,人類學能否及如何揭露前述那個被時代所遮蔽的座架以顯明其意義?我認為家的性質、構成與樣態,乃是隨歷史條件之改變而有所轉變的產物,它經常和資本主義與政治體制的發展與轉變連動,同時經常作為人們理解、挪用、想像以重構自身與經濟、政治的相互關係。家,是在人的實踐中逐漸萌芽、成長出來,事實上,家與資本主義、政治體制乃至於人觀/性別範疇一樣,皆為歷史的產物。

戲劇如何誘發新的人類學思維:從「新時代的教科書:日劇」談起

戲劇如何成為人類學家思考當代社會文化性質的素材與媒介?甚至,這戲劇對於人類學家在面對新時代與思考重新建構知識的可能出路時,可能產生何種作用?這是黃應貴教授於今年二月十五日在中研院民族所午餐時間給了一場名為「新時代的教科書:日劇」的演講所關注的問題。文末,我將以另一位同樣受到戲劇影響的人類學家Michael Taussig的作品為例,探究戲劇或劇場如何可能有助於我們釐清被研究對象社會文化中幽微難解的側面,促使我們反思自身知識之理論預設所造成的侷限,甚至進而誘發新的人類學思維。

愛的bricolage

嫻熟人類學的朋友應該對bricolage這個字詞有印象,卻不免狐疑:為何愛情會與Lévi-Strauss有關呢?且看特別推出的情人節芭樂。

[耶誕芭樂頌] 世變中,何以為家?

我在英國第一個學期某門課的最後一堂恰好在聖誕前兩週,授課老師帶了高檔的shortbread與義大利汽泡酒來上課。討論結束後,她問修課同學(共三名),各自在家鄉如何過聖誕節。兩名同學分別來自美東與美西,一聽這問題便滔滔不絕地談述美國人過聖誕節的習俗及各類趣事。就在他們對話出現一秒鐘空檔時,教授立刻轉頭問我,妳在台灣如何過聖誕節?我開始談台灣的基督徒、非基督徒以及田野地的居民,如何以各自的方式來過聖誕節。最令他們最驚訝的是,居然有人將聖誕節當成朋友聚會、情侶約會、甚至集體舞會的玩樂時間,而不是與家人團聚的節慶。隔天與指導教授meeting時,她貼心地提醒,「現在應該還能訂到機票,妳要不要回家過聖誕節?」過了幾天,我為準備返回蘇格蘭某小島的學姊送行時,她很真摯地抱住我,並以充滿無限悲憫的眼神與聲音說:「聖誕節假期千萬別工作,好好休息;聖誕節就是要跟家人一起度過,沒有人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