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want a real, real big timber.”

在Netflix的真人秀Big Timber裡，觀眾可以透過主角Kevin及他的林業公司夥伴的故事，一窺加拿大維多利亞島的林業管理。這一系列本身是值得使用的課程教材，內容涉及全球供應鏈、STS、商業人類學、人與自然的關係等，我也以此作為田野調查教學的起頭，讓學生重新思考樹木在各種文化裡的分類、角色，從而在調查臺東的山林文化時，可作參考。尤其近年我的守備範圍從西南海岸擴展到臺東的山林裡，讓我得以具體地投入到永續發展視野中的里山、里海精神論述與實踐中。日本作為里山精神的重要參考對象，當代林業的情況為何？皆如各大地方創生資訊所言的完美與和諧嗎？

成為里山的管理人
藉著到日本大阪參與國際飲食文化研討會的機會，我跟工作團隊先行參訪一間位於奈良縣的吉野杉銘木公司，利用一天半的時間，學習該公司的產品生產過程，以及山林管理的概念與實踐。藉此，我們能一睹銘木的供應鏈，並透過業者的知識及經驗分享，思考里山裡面人的角色為何。

奈良的吉野杉以柳杉為主，當地的野生木材在日本商業史上一度為酒樽的重要資材，然後被用於製作傢具，以及佛寺建材。長年以來，野生樹木已被種植的樹木取代，山林土地經由林業業者管理，加上供應鏈的其他利害關係人投入，為市場提供吉野杉。業者種樹時密度比其他縣的業者為高，再經年疏伐，讓樹苗逐年慢慢地成長，成樹之後，年輪紋路平均就為良木。樹木一體成材可以作為樑柱，日本最近一次天皇繼任典禮的場地，就可見吉野杉被選用。

國際伐木業屬高度競爭的產業。日本生產成本高，投入產業的人才少，近年與其他國家的業者相比不佔優勢。國外廉價木材可以透過船運直接靠岸登陸，而奈良等地傳統上把砍伐的木材借用河溪運送到工場，如今的水泥化水道難擔此任。我們參訪的公司也從70多名只工的規模，降至目前不足15人。擁有林地的人，則向這種林業公司詢問，是否可把土地賣給公司。對擁有者而言，繼承了林地而沒有管理的想法及能力，倒不如兌換現金更好。在現存的林業公司缺乏人力的情況下，愈來愈多林地沒人管理。

沒人管理的林地會長什麼？答案是長菇，而且很多。樹木生長需要水、土、光、風等基本條件，而伐木工在管理上的專業能力在於透過疏伐，讓陽光能夠滲透進林地裡，讓在大樹下的小樹得到成長的條件。而不再被管理林地，陽光滲透率低，潮濕的微氣候使各種菇蕈類更容易生長。同時，樹木沒法壯大，難以成材。

銘木與木育
人成為了柳杉成為高價銘材的其中一個重要行動者。銘木公司在過去的角色為供應木材到當地的原木市場，在拍賣後獲得利潤。公司也會出售部分原木予資材所，由對方切割出各類型木材轉售至下遊的傢具設計業者，成為茶室空內設計中的銘木，增加質感我們到訪的公司，近年也直接接單，為下遊的各種企業尋找所需的銘木，尤其如企業家本物擁有林地，就可以提供客製化的服務。銘木的顏色是透過切走樹皮、水洗、與自然空氣交換濕度等工序而成，存貯室放置的木材以年計算，直到出現買家。

近年，該公司也引入「木育」活動。如我們的行程，就是從認識產業鏈開始，走訪林地、工場、存貯室、資材所、下遊用戶等地；我們親踏里山，認識奈良當地因能對高價值銘木的喜愛而產生，透過伐木而管理的山林。當地對銘材顏色、樹狀等的和室美學讓日本的國產材仍有生存空間，而我們也更了解林業人口流失造成的山林困境。透過親山的教育活動，日本人的後代、國外前來見學的我們，成為了潛在的消費者。

吃一口網美蛋糕
回到大阪後，我為了把整個產業鏈觀察得更完整，鮮有地在大型商場的地下樓層排隊一個多小時，走進一間新開的網美蛋糕店。一邊品嚐甜膩的蛋糕，我協助該公司拍攝一些照片，紀錄公司供應、作為室內裝潢的銘木傢具及裝飾品。前來這間排隊店的消費者未知道銘木來自何方，但他們對蛋糕的熱發成就了一間支持國產材的店，也間接支持了奈良的林業。業者認為原木價格愈來愈低，要維持里山的管理方式，產業轉型並直接面對下遊買家是其中一個經營方向。或許一口蛋糕是時尚，而一根銘木讓每一口蛋糕多了一層文化及自然交織的里山精神，但願更多人吃完蛋糕，也會成為親踏里山、接受木育的旅人。

或許更永續的是，我們成為會吃網美蛋糕的里山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