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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非高原印象之旅

烏干達與肯亞的拉雜紀行(下)

作者:陳毅峰

馬賽馬拉的野生動物觀光

以前在電視看動物影集,都覺得人類對動物行為未免做出太過一廂情願的擬人化解釋。這次將近十天在莽原與森林上的Safari行程,則讓我大大改觀對動物的印象,也開始懂得原住民獵人對動物習性的瞭解,不完全只是笑話的一環,而是有經年累月的耐心觀察做後盾。我們的Safari嚮導也在整個行程中扮演了類似經驗老到的獵人教導者角色,他以從事Safari16年的豐富經歷,不但隨時接受我專訪,針砭肯亞與世界各地政治及同時間正進行的奧運時事,還教導我們許多觀察動物的細節與生命知識,好的嚮導在整個行程中地位非常重要。唯一的缺點是,我有時難以聽懂他的英文口音,這時不免恨自己只能習慣美帝英語口音的無能。

犀牛也許是肯亞Big 5五大獸類中數量最少的,原因當然還是盜獵與棲地破壞,誰叫它沒事頂著一根價值不菲的角頭炫耀,看起來凶猛實際上卻脆弱,經不起盜獵者一支獵槍與一把鋸子血肉模糊的割下犀牛角販售。河馬則是完全相反的極端,整天泡在水裡似乎慵懶可愛的它們,卻是在非洲僅次於蚊子的殺人動物。嚮導說它可以只為了好玩,不在乎(還是一時忘記?)它自己是吃草的動物,而去攻擊鄰近河邊取水的無辜人們,以它的身軀與力量,隨便都可造成許多傷害。河馬的龐大超乎我想像,在肯亞著名的動物渡河處馬拉河的河岸上,遠看我以為是黑色岩石,近看方知是體型龐大遠遠超重而失去腰圍的河馬家族。它們曬太陽的懶散,讓人誤以為是溫馴的巨獸,只有當之前在Lake Nakuru乘小船在河湖交界處看動物,一大群河馬對靠太近的我們小船發出怒吼時,才能略為感受到這種龐然大物潛在的殺傷力。

非洲動物真的很大,即便是真溫馴的草食動物,當它不經意、沒預期的出現在你行走的道路上,還是會被它的龐大與力量嚇出冷汗。有個晚上我去飯店餐廳取水,視線不佳之際喵到前來水池喝水的大角鹿,雖然它也在驚嚇之餘匆忙跑開,厚實的蹄踩踏在石板上引發的巨響,讓我大吃一驚留在當地有點腳軟!頗失我大俠身份。

我偏好在熱氣球上,就著赤道陽光初昇的光影,看著野生動物奔跑的帥勁,它們或許受到些許驚嚇,但那種原野上的律動和生命力可以讓人吃驚與感動。肯亞在國家公園內搭乘熱氣球非常貴,大抵也是壟斷或特權經營的獨門生意。降落後就在莽原上擺出飯店自助餐的架勢,拉開好幾張長桌,加上動員多位廚師、服務生等在旁服侍,這頓早餐吃得頗有土豪的氣勢。

角馬應該是馬賽馬拉保護區內數量最多的大型哺乳類動物,也經常是陸上與水中獵食者的目標。

很多時候,動物就像是少數民族在表演歌舞,被一大群Safari的汽車和快門環繞。只是在這裡沒有「舞台上的真實性」那樣的學術議題,而且動物們比起沒有權力的被觀光者來,擁有更近乎完全的自主性。例如沒有天敵的獅子和大象,它們永遠不慌不忙,沒有莽原上的其他動物可以威脅到它們的悠閒,當然肚子餓時的捕食例外。有更多時候其實是觀光客被不可一世的動物叮著看得,例如我們看到剛捕到一隻野豬正要大快朵頤的母獅子,旁若無人的撕咬獵物,根本不管身旁有多少照相機或攝影機,也不管吃相好不好看,血淋淋的就這樣真正的大口吃肉,只差不會大口喝酒。沒有人比她更能這麼大口吃下這麼多肉了!兩隻花豹一臉不屑的看著近距離拍照的車子,還能慵懶的打呵欠,一副蠻不在乎的樣子。是啊,它們原本是沒有天敵的,何必擔心其他動物的冒犯或搶食呢!還看到剛撲倒一隻斑馬的豹似乎還在旁邊停喘中,近距離拍倒下的斑馬還能見其兩腿間留下的鮮血。這兩腿之間不論在人或在動物,都是致命之傷啊!

書店賣些什麼書?

這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無論在烏干達或肯亞,走進一般的購物中心隨便逛的書店,賣的書竟然有好多非常嚴肅、學術味道十足的嚴謹著作,而且是我所不熟悉的非跨國大型業者所出版的。書名像是The Looting Machine: Warlords, Tycoons, Smugglers and the Systematic Theft of Africa's Wealth; 又或者 From the Slave Trade to 'Free' Trade: How Trade Undermines Democracy and Justice in Africa, 很容易感受到反對歐美所提倡自由貿易概念的左派批判立場。叫我吃驚的是,類似這樣的書不是只有一兩本,而是很多冊擺在一起!我在Nairobi特別問了經營書店的兩位顯然是猶太裔的老先生,為何你們賣這麼多學術味道十足又立場基進的書?他簡單回應說,因為當地人真的關心這些事情,而且鄰近國家的人若要找英語出版的書,大多會跑到肯亞的Nairobi來尋覓。發展研究的書有許多都在問:為何外國援助對非洲發展的幫助如此有限?儘管累積投入的金額已不算少。NGOs和UN及其附屬機構的角色也是討論的重點。對比台灣自以為行善的各式海外服務團體(例如只會去教當地小孩英文或中文),我們的思考有很嚴重的不足,對受援國也不夠瞭解。光是憑著一股搞不清狀況的「愛心」,很容易就成為主流體制的幫兇而不自知。

目前烏干達與肯亞兩個國家都感受到強烈的中國影響力,因而也帶出許多中國與非洲發展相關的研究,數量多到嚇人。以下書名可略窺中國在非洲的影響力:China and Mozambique: From Comrades to Capitalists
Chinese Migrants and Africa's Development: New Imperialists or Agents of Change?
China and Africa: New development partnership or neo-colonialism?China's Second Continent: How a Million Migrants Are Building a New Empire in Africa在受到來自中國巨大經援與建設的影響之下,非洲國家自己也開始謹慎思考,非洲是否將成為中國的第二個大陸?兩者之間是發展夥伴或是新殖民主義?中國移民對非洲發展而言,到底是改變的行動者還是新帝國主義?我真的被這樣的思維深度給震懾了!記得今年(2016)六月底在福州開兩岸經濟地理學會時,中國地理學者就提到說,馬克思主義地理學者David Harvey談到由中國主導的「亞投行」,便將其視為是一種帝國主義,讓中國學者有些不以為然。然而從目前的發展來觀察,中國在第三世界做的事情似乎不只是一種新帝國主義,不管我們喜不喜歡,它還混雜了一些「進步」的因子,而讓我認識談過話的所有非洲人都對中國有非常好的印象。甚至連過多而一樣喧鬧的Safari中國觀光客,也不會受到嫌棄。在肯亞,中國正幫他們興建連接印度洋岸大都市Mombasa與內陸首都Nairobi之間的公路與鐵路,肯亞人談到中國人,滿是欽佩與佩服的表情,難怪台灣的國際處境越來越艱困了。

中國在肯亞包下了大量的基礎建設,而且得到很多當地人的好評。

最著名的東非原住民族—馬賽人

馬賽人應該是東非高原中最著名的原住民族群,其地位有點類似中國殖民統治下的藏人。他們在國際上遠播的名聲除了拜堅強的原住民運動之賜以外,也包括他們在殖民統治下崎嶇的命運。馬賽人原本是游牧民族,在二次戰後殖民地獨立浪潮中卻被劃入不同國家內(肯亞、坦尚尼亞,依索匹亞),可以想像這些國家在初期甚至還限制他們古老逐水草而居的移動生活方式。

據說現在,經過多方抗拒與爭取之後,他們已可在國界間自由移動。相較於古老游牧民族,當代國族國家的某些規範與界線實在荒謬可笑。馬賽人現在可向國家(圈地而設立國家公園)及承租其土地在上興建觀光飯店的財團,收取一些據悉相對微薄的租金,然而普遍的貧窮仍是當今馬賽人的常態。以往衡量財富及娶妻標準的豢養牲畜數目,今日雖然仍具某些象徵意義,但也逐漸為當代國家發行的貨幣所取代:擁有足夠多的貨幣,而不是比別人更多的牛,才是真正的富人。

馬賽人迎賓的陣仗:主人特別交代,因為付了錢,你們可以盡情拍照。

有些馬賽村子開放參觀招攬遊客,我也當了那樣一次膚淺的觀光客,但整體經驗並不令人感到舒服。觀光客先見識到的是傳統有種了植物籬笆保護的村落,全是黏土與茅草所築的居所,馬賽人養的動物及它們的排遺就混雜在日常活動場所,蒼蠅之多之黏人任誰都揮之不去。一進村子,負責接待的看來已經頗為世故的年輕人就說,我們都付了錢進來,所以可以任意拍照!要知道在外面如果要拿起相機對準馬賽人,不是招來不客氣的對待,就是會被索費。但在如此彰顯明確的金錢所產生的權力差距之下,我反而難以持續按下像機快門。儘管一進村子,馬賽人就幾乎是為了觀光客相機而擺開的迎賓陣仗,似乎預告其他觀光客,不拍照是你們自己的損失!我也被拉進隊伍中,和馬賽人進行著名的高跳舞蹈。隨後還表演真實的鑽木取火技術,這功夫倒真是神乎其技的精彩。

在進入馬賽人真正居家之前,我在印度也見識過家徒四壁,但我沒想到會有一個如此昏暗而必須在大白天點燈才能看見的家屋。彎下腰桿低身進入家屋,還需走過一段為防風沙的轉折,才進到非常黑暗的家裡,打起手機燈光才能看見兩個房間--其實就是兩間狹小通舖,要擠進一家人。兩房之間勉強有個空間可以轉身,用我們的概念來講就算是客廳吧,爐火作為居家的核心就位在此。也許因為這樣,馬賽人的村子裡都是濃濃的這種煙燻味。這裡太暗,連照相都很難,我又討厭用閃光燈,只好放下相機,記在腦裡。

出了家屋,在村中幾乎沒有閒逛,直接被帶往連接村子與動物圈養之間的空地上。馬賽人的居家與牲畜,都靠植物形成的圍籬來防範來自野生動物,尤其是土狼的侵犯。空地上各家各戶早已擺滿了攤位,賣的東西在當時我尚不知其實也是機器製作的商品,馬賽人嚮導宣稱這些人就是商品的製作者,包括他自己在內。我們半強迫半自願的挑了幾樣小東西,離開「市場」後,帶隊的馬賽人再度宣稱要跟我玩遊戲:喊價殺價的資本主義文明遊戲,而他一開出的價格是不可思議的高!我心中不但納悶,也有一點感慨,這馬賽人怎麼這麼會做生意!還這麼會看人,知道我臉皮薄又懷抱贖罪之心前來,簡直是完美的待宰觀光客。幾經討價還價,我們身上的錢不但一毛不剩,還倒欠了一屁股債。這筆債後來就是我們Safari的嚮導用肯亞及東非特有的手機支付系統,幫我們轉帳給馬賽村人的。

隨後進了國小參觀,這是方圓不知幾百里內的唯一學校,自然匯集來自許多部落的小朋友,有些要走上好多小時的來回路程上學。學校的簡陋與設備的匱乏自不待言,於是繼肯亞錢幣被剝光之後,身上的美金也掏出來捐錢--半自願半贖罪。小朋友唱的迎賓歌倒是動聽,看著他們唱歌的臉,不知道這群小朋友將來會面臨什麼樣的世界?會被教導什麼樣的內容?會有多少人健康的成長?

馬賽人和全世界許多原住民族一樣,傳統正在失去,經濟型態與價值觀都面臨劇烈的轉變與考驗。經濟意識強的,例如在我們住宿的飯店服務且願意與我合照的員工,將來立志要集資開飯店,不再只是領印度老闆的薪水,要為自己的同胞謀求更好的金錢收入,所以這是整個投入資本主義懷抱的發財、做自己經濟上主人的夢想。另有族群自視高的人不免憂心忡忡,擔心語言與文化流失,部落手工藝被觀光客搶購的機器製作品完全打垮,即便回鄉擔任教師,在各種資源極度匱乏又欠缺實質支撐之下,回復傳統的另類生活幾乎看不到任何可行性。馬賽人原本集體所有的土地,可以自在移動放牧的廣大非洲莽原之上,架起了一長條一長條綿延到很遠的籬笆。這些籬笆不再是傳統防禦的裝設,而是私有土地的界線標示。

這麼多變動之中,我倒是看出有一點沒有改變:馬賽人不但善於在廣大莽原中長途行走,他們還是在略顯單調的莽原中最亮眼的色彩製造者。經常遠遠的就看得到馬賽人顏色異常鮮豔的披布,它們常曬掛在村子的圍籬上,五顏六色非常醒目。我們很容易就從非常遙遠之處看見踽踽獨行的馬賽人,他們身上鮮豔的披布不但展示了民族的存在,也為莽原添上亮麗的顏色。

另外一種觀光?貧民窟之旅

Kibera不僅是Nairobi最大貧民窟slum的總稱,它的規模與人口數也堪稱非洲最大,趁著在肯亞行程的最後一天,去體驗一下肯亞的貧窮。從殖民時代英國政府將鄰近蘇丹人遷居到此原本茂密的叢林地,Kibera從一開始的暫時安頓到目前如此的規模,形成已經接近一百年,內含有13個不同的村落。有多少人住在這個肯亞最大的貧民窟呢?估計大約80-100萬人口,足可組成一個中型都市,打敗台灣花東兩縣市的加總。經濟狀況好時,人們移出到外面工作;景氣差時則有許多人回流到貧民窟內,所以人口數隨著波動。有個村落名字就叫Olympic,據說因為出了肯亞的奧運好手。

Slum Tour有時會是頗為爭議的話題:我們到底該不該這樣消費他人的貧窮?這樣的參訪對在地社區有多少幫助?貧民窟的人們會展現哪一面給外來參觀者觀看?舞台上的真實性staged authenticity為用來賺取同情或協助,還是為了呈現社會分配的不正義?

儘管心中做好某些準備,看到這樣的貧窮及伴隨的髒亂、狹隘與擁擠,還是讓我有點吃驚。我們習慣由公私部門提供的都市集體消費:合宜住宅、公共運輸、環境衛生、飲水安全等,在這裡什麼都匱乏!不過這也不盡然完全對,Kibera貧民窟內自有一套體系來提供這些都市內集體消費所需,只是以更低廉、品質更不好、更沒有衛生或安全保障的方式來提供。像世界上許多每天僅靠二塊美金生活的窮人一樣,生存第一,尊嚴其次。

目睹這樣赤貧的生活環境,我們當然要問:「政府到底在做什麼?」、「NGOs又如何進來協助與培力?」、「在地民代又如何爭取經費、反映民情?」、「為何容許這樣赤貧狀態的存在?」這些問題都不可能只追求簡單答案,所以我們的「地陪」--一個大學主修社區發展的年輕人與他的夥伴,就開啟了這樣一個貧民窟導覽的培訓計畫,他有意識的介紹我們看到不同層次的問題,帶著我們到不同的社區工作坊,不強迫消費的協助在地經濟,包含受家暴及感染AIDS的婦女、學校、托兒中心、手工藝品店等。我看到窮人的韌性與尊嚴充分展現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年輕人也帶我們進入他自己家中去參觀。這所謂的家只是用土夯成的簡陋遮風處,避雨就很難了。狹窄昏暗的空間裡他得擺進床、沙發、電視、廚房、客廳等實用性的空間需求。這樣的房子並非自力造屋得來,而是有房東的,如果要買,開價是250美元,這對貧民窟居民而言,有如天文數字,尤其是他又背負著學貸,還想成家立業。最妙的是,電視打開來的節目,竟然是從小耳朵收到的台灣公共電視頻道。

我們嚮導的住屋,僅能遮風而難以避雨。

走在Kibera其實也有機會遇到打扮光鮮的男女上班族,細看範圍廣大的貧民窟內有著各式商店,販賣各式商品。沙龍美髮很多,還有公車站、手機店、超市、社區中心、服飾店、鞋店等,有些攤販更細分到例如手機充電線、各式插座等,此處與我們習慣的百貨公司最大差別就是:這裏全是來自世界各地的二手貨,甚至連男女內衣褲都能夠賣二手的,而類似手機、電子用品等第一世界回收的二手貨,更加炙手可熱。

我從烏干達首都Kampala開始,感覺上一路都飽受風沙之苦,在Kibera貧民窟除了風沙之外,還外加各種「文明」製造的污染物。相比於盧安達及烏干達已經大幅禁止使用塑膠袋,肯亞貧民窟或馬賽人的聚落,總有令人觸目心驚的成堆塑膠垃圾。台灣以往號稱「塑膠王國」,也讓我們對塑膠袋的使用毫無節制,這點意識我們連東非貧窮國家都比不上,當然也反映台灣石化業的政經實力。

Obama總統這位肯亞之子大概是Kibera居民最大的驕傲感來源吧!他在2006及2015,分別在參議員與總統任內,造訪過此貧民窟,據說當時萬人空巷,許多人手拿美國國旗歡迎他的到來。知道Obama及其家人曾來此地兩次,讓我對這位美國第一個黑人總統增加了更多好感。

Kibera內部有一條貫穿而過的鐵路,是當地居民往來貧民窟與市區的交通要道,我們到訪當日正好是假日停駛,否則便可見到大批通勤者擠在慢速前進火車上的景象。鐵路沿線是最熱鬧處,可能也是最髒亂處,塑膠垃圾與發臭的廢水交織成典型的貧民窟意象,卻同時有熙來攘往的上班族或採購者穿梭其間。在這樣有組織的混亂活力中,我訝異的未見任何乞討的人,也許在這裡容得下各式各樣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討生活,在正規經濟之外,非正式經濟部門總能擠出空間給窮人生存,無論這空間有多麼狹小,抓住了,或許就過得去。

火車不開時,鐵軌就成了通勤人行道,滿佈經年累積的垃圾。

Kibera可以說是Nairobi的城中之城,它幾乎自成一個天地,與相鄰不遠處中國資本開的觀光飯店與賭場,似乎是兩個互不相干的世界,起碼在絕對空間上看起來是如此:距離雖近,卻涇渭分明。然而我們知道,在社會關係與關聯性空間上,兩者之間是互相造成、互相成就的。來此參訪之前,我們從不同地方得到的警告都是危險、別攜帶任何你不想要失去的東西、盡量減少身上的物件、別帶任何外觀上有價值或賣相好的東西例如蘋果iPhone與單眼相機。然而,行程結束之後,帶領我們的年輕人說得卻是,這其實是很安全的地方。是啊,貧窮本來就不一定要與犯罪相連結,反而過多的財富才是隱藏性剝削與犯罪所造成的結果。

就在Kibera旁的中資賭場與飯店。

遠離非洲

1985年出品的美國電影「遠離非洲」,算得上是我這個年代的人記憶最深刻的浪漫愛情電影,隔年它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配樂迴腸盪氣可以流傳久遠,這是當時唸大學的我對該片的全部印象。回頭看30年前舊作,年輕的Robert Redford與Meryl Streep,美好的不像是真的。想當年也是整整年輕30歲的我啊,卻是無知膚淺的可以!

這宅第拍過奧斯卡最佳影片,也曾被女主人拿來接待當時來訪肯亞的英國王儲。

回來到Nairobi,知道我們與此電影真實女主角的生活與住宅近在咫尺,當然得造訪這當年給了我第一浪漫青春回憶的場景。故事女主角Karen Blixen來自丹麥,卻以英文寫出幾乎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來到她在Nairobi近郊離開非洲前最後的宅第,也是30年前電影拍攝的場景,我才知道原來「芭比的盛宴」(Babette’s Feast)也是出自她之手。30年前來此拍電影的人,應該也很辛苦吧。宅第內不准拍照,在肯亞有太多這種規定,我早已經習慣不再多問原因。導遊逐一介紹每個房間及女主人生平,如何為丈夫冷落、如何遇上情人、又遇上栽種咖啡失敗、被丈夫傳染梅毒、情人又如何意外墜機身亡(電影中演他的Robert Redford帥到令人忌妒),最後堪稱是落魄的回到丹麥家鄉與母親同住。所以在女主角Karen Blixen真的因情場、農場失敗而遠離非洲時,幾乎是身無分文,情況與我們此刻花光所有錢相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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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峰 東非高原印象之旅:烏干達與肯亞的拉雜紀行(下)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s://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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