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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力的條件

在「未知」中用功

作者:陳雨君

在今日的社會,工作占據人們大部分的時間,也成為一種自我認同的來源。然而在遠古社會的採集狩獵時代,人類每週工作只要15小時。觀看人類工作的歷史,隨著社會分化的發展,工作的類型、內容、和人的關係,也一直在改變。就像台灣社會過去對於「跳舞的人」的認知往往是「不務正業」,但隨著舞蹈教育制度的建立、職業舞團的產生、國家機構的補助和正視等等,表演現在是一項職業,在舞蹈教室工作的老師們在社會上也都有著一種身分。就像2011年成立的「藝術創作者職業工會」,便是希望讓藝術創作者成為一項職業,與全台灣勞工共享福利保障與權益。然而對藝術創作者而言,資方是誰?雇主是誰?藝術創作與經理、銀行行員、卡車司機、大學教授等工作的差異在哪裡?

2016年,我進入光環舞集展開博士論文的田野,長達13個月的時間,得以窺見一個老牌職業舞團的運作過程,包括從編創、排練到演出的點點滴滴,親眼看到了舞蹈藝術工作者如何工作的過程。

 

創作即工作

光環舞集自1984年創立開始就是一個創作團體,直到2014年創辦人暨舞蹈總監劉紹爐逝世為止共累積了34件舞蹈作品,其中包括到曾到世界各地巡迴演出的《奧林匹克》、《草履蟲之歌》、《黑潮》、《人物語》等等作品。2014年劉紹爐逝世之後,光環舞集主要的合作者是旅美編舞家余承婕,編創了2015年的《水方人子》與2017年最後一部作品《浮動的地平線》,我的博士論文田野則剛好參與到最後一部作品從零到誕生的過程。

光環舞集〈浮動的地平線〉排演

這個編創的過程可分成幾個面向:與物件互動的實驗、體現與實驗物理性的概念、發現未知的物理性概念、在不同介面上實驗前述的互動。首先,《浮動的地平線》有一個主要互動的物件,即一大塊比五坪還大的塑膠布,它作為一種介面,有自身獨特的質地,不同於乾地板和嬰兒油地板的摩擦力,而塑膠布在碰到油之後也會變成另一種介面的狀態,舞者在這支舞之中必須適應這四種介面。而塑膠布與舞者的關係不只是介面,也是一種道具,因此在編創過程中舞者會被要求以各種方式和塑膠布互動,來找尋各種有意義的段落。

至於相關的物理性概念,原先設定的主要有「折」、「懸」、「轉」三種概念,舞者在各種練習中學習用身體動作去體現這三種概念,這些實驗可以包括利用塑膠布或純粹肢體的動作。更重要的是,除了從原先設定的概念去尋找和編創,開發未知的概念也是被鼓勵和允許的,有一個原先沒有設定、最後卻與整支舞的意義有關的概念「撐」在排練過程中意外的被發掘出來,這種開創對於編創也相當重要。

 

影片說明:光環舞集於2017年最後一部舞作《浮動的地平線》充滿各種與塑膠布互動的實驗與編創。

 

認真地玩

所有的創意都是玩出來的,創造力與玩是一體兩面。根據法國思想家Roger Caillois所提出玩的理論,paidialudus是玩的光譜上兩極的端點,前者作為希臘詞彙有「小孩」的意思,意指「不受控制的奇想與自由即興」;而後者則是拉丁字,意思是「遊戲」,代表一種較認真的、具有規則與障礙的文化行動,例如迷宮、西洋棋、填字遊戲等等,需要更多耐心、努力和技巧。根據Caillois自己的詮釋,ludus是紀律化的paidia,這兩者之間不是兩個類別的差異,而是玩的方式的差異。[1]在《浮動的地平線》的編創中,由於編舞是一個很精確的過程,所有參與者多半是處在ludus的狀態,然而在某些時候,舞者會自然的切換到paidia的狀態,而這些不經意的嘗試往往關鍵的成為編創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