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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民族誌影展]《這裡沒有血黃金》與《印度礦工生涯》

2017-10-06 回應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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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血黃金》

非洲貝寧共和國的Perma金礦區,有人在這裡找到夢想,有人慢慢發現他們在裡面什麼都找不到。有人努力地挖掘致富,有人在過程中死亡。不過大家都說,這裡無人死去。

這是「這裡沒有血黃金」(Nobody Dies Here)在坎城影展參賽資料中影片簡介的文字段落;我們已經從中讀到曖昧不明又不願放棄的矛盾心態。這部影片可以說是現代礦工的自我論述—在礦坑中尋找希望,在礦坑外面對失望。人類學者Michael Taussig在他的經典民族誌作品「南美的惡魔與商品拜物教」一書裡,就討論在莊園和礦坑裡工作的無產農民工,會以祈求傳統宗教裡的惡魔給予財富,甚至簽訂契約;對礦工而言,惡魔才是礦石與財富的真正主人,也是資本主義與礦坑裡非人生活的真實象徵。在這部紀錄片裡面,我們也看到在金礦致富對於農民的「致命吸引力」:許多人賣掉田地,離開農耕工作,為的是來到Perma礦區尋找自己的幸運之神。但他們必須要在城鎮裡購買食物養活老小,甚至最後無法回到自己的田園而流離。這是資本主義惡魔的呼喚,是現代物慾之神的迷魅。

一位農人以為挖礦很簡單,但是不簡單。一家人在這裡挖了十二米, 礦坑被地下水淹沒就要重來一次,要買泵浦,負責自己的生活開銷,還要跟其他人爭奪地盤。不知不覺三年過去了,沒辦法回到原來的農地上, 困在Perma這個地方。另一個礦工原來跟三個家族兄弟一起挖礦,一次坑洞裡的土石崩落意外,三個兄弟就這麼被埋在坑裡。地下水一噴發,礦坑裡工作的二十個人在水底拼命試著逃出,最後只有兩人生還。這些是不是聽來很熟悉的故事?台灣也曾經產金礦煤礦,礦坑意外我們曾經不陌生,但是地球上的其他地方,這樣的生產故事仍然繼續著。人仍然以非人的方式生活著,仍然以生命和礦坑裡的魔鬼交易。

礦區充斥著穿著父親留下衣服的小孩。原來礦區禁止童工參與挖掘,但是家人發生意外,尋求資源的生命與貪婪繼續冒險故事,小孩如今取代了原來青壯年的第一代礦工。問問礦區的「管理員」,這些危險與災難是否能夠改善?兩位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的管理階層認真的回應:「如果過度操作,什麼事情不危險?吃東西,喝水,都會危險。礦區裡有人死亡,是上帝造成的,不是我們。」無言的鏡頭回到下雨的礦區,生命無法與礦區裡過度的意外以及冷漠的官僚爭辯,但是帶著期待與希望的流浪工人,仍然前仆後繼地來到這裡。摩托車,新房子,比家鄉更大的田地,都在深沈炙熱空洞的礦坑裡,在抵達這些夢境之前,你必須跟礦坑裡的惡魔交易,你要試試你的運氣。

《印度礦工生涯》

想像每天早上五點左右起床,就必須與煤炭煤渣煤灰分類為伍。沒有口罩、防護或操作工具,沒有提供暫時休息的工寮,更沒有工作安全的基本教育。礦工所有的只是與生俱來的工具—雙手雙腳(有時候加上一兩個竹簍),所等待的只有每次短暫的休憩喝水時間。「因為機械沒辦法分別石頭和煤塊的差別,所以需要我們徒手做」,礦工理所當然的回應問題,沒有防護的環境只是自己生活在礦區的必然證明。似乎期待著哪一天生活將有所改善,提供自己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但是這座礦山已經是從父母以來工作三十年的地方:「有生活的地方就是家,我們的家就在這裡」,滿臉煤灰的年輕印度礦工如是說。

採礦工作看來只是個糊口養家的場景,但實際上印度許多礦區幅員廣闊,雖然有合約開採的公司,但更多的是私人兜售的煤礦下游廠商;於是產生了「煤礦海盜」的情形:年輕人假扮卡車司機把車從礦場裝填區開走,並且開進偏遠位置,一群小孩(對,只有小孩)已在當地等待,猴群般迅速地把所有可以選擇的煤塊都丟下車,假司機再把車開回礦場裝填。小孩學會了分辨煤礦與石頭,也學會如何在有限時間中快速取得自身優勢,拿走最多的礦石回家使用或者兜售變賣。過程中當然少不了打鬥爭執,微小的身體在巨大的卡車與礦石間穿梭生存。

礦區的土地劃分為:國家擁有地底下的礦物權,而地表仍然屬於當地世代生存的勞工所有;因此從外地來這裡討生活的移工,只好做攔車打劫或者與人分贓的事業。別以為到了晚間一切歸復平靜,礦區卡車沒停過,熱鬧的打劫行動也正積極進行中。卡車司機可能為了在黑暗中不要撞到走動的「勞工」而放慢速度,正好讓游移其中的青年小孩有了爬上卡車的可乘之機。咬著手電筒,在車頂上丟擲礦石的「劫客」,還要防備是否有其他劫客趁機就拿走丟下來的礦石;賄絡司機的劫客卻發現他的司機沒有依約把車開來,於是在路上把煤堆生了火,打算隨意攔車擷取礦石。生存戰爭從白天延續到晚上。

「你可以離開這裡到加爾各答,孟買那些地方去,但是那些地方不如這裡有錢!這裡的人把煤渣礦石拿去賣,然後買酒喝,喝了一次又欠下四五百盧比的債務,然後繼續在車陣間『撿拾』煤礦來維生。我希望可以離開這裡蓋一棟房子,但現在看起來我只能繼續撿拾煤石,因為外面沒人會信任我們這些撿礦的人。」年輕人對著駛過的卡車悠悠訴說。日落煤礦山頭,一位母親帶著面紗在移動卡車間走動,撿拾晚間可以使用的小煤塊來煮晚飯。煤灰煙渣瀰漫的礦山,也像罩著面紗的母親,不顧一切地滋養在上面吸允黑色奶水的印度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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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宜澤 [2017民族誌影展]《這裡沒有血黃金》與《印度礦工生涯》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s://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6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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