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AVA anthropology covers things that are Grotesque, Unabashed, Apostate, Virid, and Auspicious about anthropology!

印度的西藏地圖第八張

菩提伽耶(Bodhgaya)

作者:潘美玲

佛陀成道地的誕生與再現

菩提伽耶(Bodhgaya)位於恆河中部流域,屬於683印度比哈省(Bihar)伽耶市(Gaya),近郊是佛陀悟道之處,因此以之為名。Bodhgaya在梵文中的意思,Bodh是覺悟,gaya是當地的地名。和釋伽牟尼佛出生在尼泊爾境內的Lumbini、轉法輪的印度Sārnāth 和涅槃的所在Kushinaga是佛教四大聖地之一。根據佛教經典記載,佛陀為了悟道而苦行了6年,但並沒有因此而得到生死解脫去除苦因,於是接受了牧牛女乳糜(加了牛奶的米粥)的供養,而後來到伽耶山的一顆菩提樹下,發願不證正覺,不離此座。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苦思,終悟得正道,破除一切執著斷盡煩惱。佛陀悟道所作的位置,被稱為「金剛座」,成為佛教徒的「世界中心」(center of the world),其地位就如同中古的歐洲天主教的耶路撒冷和伊斯蘭教的麥加一樣,是佛教的主要聖地之一。

 

金剛座的菩提樹
金剛座的菩提樹

 

到了公元前三世紀,篤信佛教的阿育王在當地首先建立了Mahabodhi Temple(大菩提寺,或稱大正覺塔),高度達52公尺,共有九層,是印度現存最早的磚造佛教寺院,中國古代高僧法顯和玄奘先後記載了菩提伽耶的歷史。但這個佛教聖地,在13世紀初因為阿富汗的伊斯蘭教軍團橫掃印度中北部,並對其他宗教進行徹底性的毀壞,為了不讓菩提伽耶這塊聖地遭受蹂躪,當地的佛教徒就合力將整片聖地用土掩埋成一座小山丘,大菩提寺從此埋沒在蒼茫大地之下。其實,菩提伽耶附近的伽耶地區自古以來就是印度教徒的聖地之一,佛教興起之後,由於此地是佛陀悟道的所在而成為佛教徒的聖地,而在13世紀之後的六百年當中,佛教的一切從菩提伽耶地表上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當地印度教的Giri支派所興建的寺廟建築,也一直都有印度教徒過來朝聖。直到六百多年之後,於1818年印度被英國殖民統治時期,Alexander Cunningham根據玄奘之《大唐西域記》及其他留下來的史料,從1880年開始率領考古隊挖掘大菩提寺並加以復元。印度政府獨立之後,又陸續整修才有了今日的面貌,而在2002年被聯合國指定為世界文化遺產。

 

大菩提寺
大菩提寺

 

今日進入這座重見天日的佛塔,必須往下40個階梯,這是當年的地平線,而四周高起的丘地,就是當年的信徒們,不知道多少男女老少,擔了多少趟的土,將這片聖地和壯麗的佛塔,一寸一寸地用塵土覆蓋,想像在數百年前,這群驚慌恐懼的佛教徒,下了多大的決心,做出這種將整片聖地掩埋起來的行動,而親手將最尊敬的聖物覆以塵土,並共同保守秘密,想必是悲痛絕望至極,人間大悲莫過於此。雖然相隔了數百年的時空,現在整個聖地的地貌又能復原重現,實在令人動容。菩提伽耶的現狀,並非西元前三世紀的景象,而是13世紀時佛教徒護教的共作,寺廟建築被復原,挖出來的土就往佛寺四週堆高,護教的歷史因此一併被保留到當代。

印度佛教聖地的西藏化

雖然佛教起源於印度,但是到了13世紀伊斯蘭教入侵之後,由於佛寺被破壞,僧團被殲滅,據說當時世界最大的佛教大學那爛陀大學的圖書館藏書,就被大火燒了三個月才燒盡,印度佛教從此在印度本土式微而滅絕。但是印度佛教的傳統卻在西藏被完整地保留下來,1956年已經從英國殖民統治獨立之後的印度政府,特別在菩提伽耶舉行佛滅後2500年佛陀誕生大典時,特別邀請西藏的兩大宗教領袖,達賴喇嘛和班禪喇嘛到訪,並帶來西藏的大藏經送給大菩提寺保存。當時的西藏正被中國共產黨逐步控制,達賴喇嘛此行甚至考慮留在印度,但並未成功。但是三年後,達賴喇嘛越過喜馬拉雅山到印度尋求政治庇護,之後數萬名藏人隨之來到印度,建立了流亡社會,而對於篤信佛教的藏人而言,印度不只是尋求政治庇護之地,也是佛教的聖地所在。隨著藏人流亡印度之後,在南印度重建格魯派三大寺,延續佛教經院的教育,達賴喇嘛以及其他高僧到世界各地弘揚佛法與慈悲的精神,而使得印度佛教的傳統,從西藏又回到了印度得以延續,並開始往世界各地散播。

雖然印度本土佛教已經消失,但佛陀成道的金剛座,卻因為藏人的流亡而成為世界各地佛教徒朝聖的景點。因此,來自於世界各地的佛教徒來此朝聖,繞塔的人群形成層層的人流漩渦,絡繹不絕,且全部繞著順時鐘的方向。我記得我抵達當地是傍晚黃昏之際,原想慢步繞塔靜思,但見到層層的人牆而卻步,於是決定在次日凌晨4:30分開放的時間前往,結果還是一樣。而這些繞塔的人群當中,雖然有世界各地的佛教徒,但有更多是在附近做生意,或特地從印度各地來朝聖的流亡藏人或喇嘛。而每年的冬季,是當地的乾季,藏傳佛教的四大教派在此定期舉行法會,喇賴喇嘛在1959年流亡印度之後,也經常在此地講經,甚至舉辦盛大的法會,尤其是動員數十萬人的時輪金剛灌頂法會,五十多年來在印度境內舉辦一共21次當中,就有5次是在菩提伽耶舉行。由於藏人在印度散居在不同的聚居點,且大多是遠離城市的偏遠地區,就像是在印度人海中的孤島。透過聖地的法會,讓流亡藏人得以共聚一地。而宗教的精神領袖並以此傳播教法,凝聚族群認同(請見印度西藏地圖第四張)。

 

朝聖的人群
朝聖的人群

 

於是在朝聖的旺季或法會期間,菩提伽耶被轉換成西藏的佛教城鎮,來朝聖的藏人兌換一大把的印度一盧比的零錢,布施給聚集乞討的印度人,他們此時的身分不是在印度寄人籬下的流亡者,而是回到佛陀世尊覺悟之處的佛教徒。在大菩提寺附近,季節性地搭建了一條藏式飲食街,每間餐館都是一頂帳棚,餐館的名稱都與西藏宗教文化或地名有關。當時我們找到一家名為Amdo餐館吃飯,由帳棚搭建起來的,旁邊砌有矮土牆,也是座椅,裡面的顧客清一色的藏人,特別的是電視上放的影片雖是中國的功夫片卻是藏語配音,這裡當然提供傳統的西藏食物,而在這種氛圍中,我不覺得自己是在印度而是在西藏的一個旅人。我相信,來到此地的藏人更是有同樣的感受。而這些充滿著西藏族裔地景的街道,加上販賣手工藝品,念珠、法器等攤位,每年這裡的營業時間只有三個半月,一旦朝聖季節結束,大家又回到各自的聚居點,季節性族裔地景,如夢幻泡影般地出現與消失。

 

藏式街道
藏式街道

 

知名的西藏研究學者Toni Huber 在其著作 “The Holy Land Reborn: Pilgrimage and the Tibetan Reinvention of Buddhist India” 指出,印度的佛教聖地有著誕生與再生的過程,藏人流亡之後將印度納入其宗教的範疇與神聖的地理學,成為流亡社會發展的文化資源,於是佛教聖地的數目與定義,隨著藏傳佛教在印度的重建,而有了新的發展與意義。而透過宗教的連結,也定義了當前西藏和印度的文化關係,十四世的達賴喇嘛在他的自傳《我的土地、我的人民》提到:「每個西藏人都渴望有一天能到去印度朝聖。對我們而言,印度一直就是聖地:是佛教文化創始人的出生地;也是數百年前,印度聖者和先哲帶給我們的智慧之源。西藏和印度的宗教、社會發展不同,但西藏仍是印度文明之子。」不同的是,過去印度只是想像且遙不可及的聖地,流亡之後,朝聖成為尋常,也可以成為流亡中例行生活中的日常一環。

本文採用 創用CC 姓名標示-非商業使用-禁止改作 3.0 台灣版條款 授權。歡迎轉載與引用。
轉載、引用本文請標示網址與作者,如:

潘美玲 [印度的西藏地圖]印度的西藏地圖第八張:菩提伽耶(Bodhgaya)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280)

回應們

請注意:名字後有 * 表示發表者非本網站認識的人,名字由發表者自取。

1

潘老師好
敝姓陳,在龍騰文化負責歷史科企劃工作。

龍騰文化專職出版高中職教科書,除正式出版品外,還會依據課程進度提供老師可搭配教學的補充資料,非銷售行為,主要是希望能讓高中職老師在教學上有更多元的素材引起學生學習興趣或增加老師專業知識。

配合高二世界史和高三選修歷史在印度文化單元的教學,希望能轉載<印度的西藏地圖第八張--菩提伽耶(Bodhgaya)>一文提供給高中老師教學參考,提供方式為以word檔提供(全文提供,未做任何增刪或改寫),並且有載明文章出處部落格網址與作者。

以上說明,希望能取得您的授權同意,謝謝您,期待您的回覆
敬祝 教安

龍騰文化陳曉玲

2

陳小姐,你好:

只要是非營利性質使用,我可以授權,包括文字和圖片,請載明作者和出處。

潘美玲

3

潘老師好:
謝謝您的授權,我們確定是非營利性質的使用,也有載明作者和出處
已經將引用的檔案寄到您的信箱
謝謝您!

龍騰 陳曉玲

回應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