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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with the flow (上)

作者:Captain Scar-Little

你以為當個考古學家,在大洋洲出田野很浪漫嗎?在上次爆笑的初期探勘()之後,歷經千辛萬苦,考古團隊終於申請到許可、拿到經費、湊到時間,正式前往挖掘。然而事情總沒那麼簡單,請看這篇田野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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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在索羅門群島有場正常的田野出差旅程,是個看似平凡卻遙不可及的願望。

按照時程連換兩班國際飛機抵達索羅門群島的首都之後的船長,那裏會曉得接下來的挑戰會是如此之嚴峻。

首先是第二天飛往 Santa Cruz的班機從早上11點起飛改成了9點就離開,而且連聲招呼也沒打。要不是跟她一起出隊的牧羊人提醒,這下可就糗大了。按照時間到達機場,一開始量行李重量,就被機場人員嫌棄,「超重太多啦!」「不是付費就可以帶嗎?」「大飛機壞掉啦! 小飛機汽油有限,絕對不可以超重啊!」這下只能把所有超重的東西通通拿出來堆到另外的箱子裡,希望可以在下一班飛機抵達Santa Cruz的時候被運送到那邊去吧。還得有個隊員留下來,以確保所有的田野工具都可以在付完超重費用之後被送到Santa Cruz。於是J很高興的說,他願意留下來負責辦理文件,遲個一天再過去。

 

 

送走了他沒有半個小時,只見胖胖的機長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上車走了。機場人員宣布氣候狀況不佳,飛機停飛。明早5點請來機場報到,6點準時出發,「如果天候狀況許可的話」。一行人只好摸摸鼻子回旅館收拾行李,精準的只帶上必需品:田野工具、救生衣、藥物、禮物、三套上衣兩件褲子外加洗澡要用的長裙。就這樣也還是有16公斤重的行李外加8公斤重的裝備要帶在身上。

第三天順利拿到登機證,秤過體重之後往登機室高興地走去,看著行李被送上飛機。原本延後一天要飛的J這下子變成跟我們同一班飛機走。然而他卻沒有按照時間出現在機場。牧羊人急得要命卻聯絡不上他。只好猜想搞不好他和兩年前一樣,因為睡過頭遲到而沒有趕上飛機。想來他只能改坐星期六的班機了。這下子,裝滿田野工具的寶貝箱也要延遲到最快星期六才會到達了。我們手頭上的工具,只剩下我帶去的一把小鏟子,一個水平儀,iphone裡面裝好的指南針軟體,一本方格紙,幾十個5號和7號的塑膠袋。牧羊人身上只有20頁的紀錄紙,一個雷射測距儀,幾十個12號塑膠袋。他帶去的研究生小姐則放心大膽的啥工具也沒有準備。

可真是小飛機,只能坐12個人吧! 船長想著。然而到了要登機的時候,機長卻領著眾人往另外一架小飛機走過去。「奇怪了,我們的行李不是在那架飛機上嗎? 為什麼我們要坐這一架飛機呢?」「喔! 因為行李過重160公斤,所以機場人員決定我們先把你們載送過去,行李隨後再寄送。」「沒有人告訴我們啊! 你們要我們這群在當地沒有家人的外地人,怎麼度過沒有隨身行李的日子啊! 再說,行李到底何時會送到也沒有個準哪!」眾人議論紛紛的罷機抗議。於是機場人員嚴肅的把大家招集起來,宣布說如果今天沒有人自願放棄行程改到後天再出發,就不會有人可以上飛機飛到Santa Cruz去;或者是所有的人都去,但是行李何時抵達就要再視往後的狀況而定。一群人尷尬的互相瞪視著,終於有位好心的先生說,他肯延期再走。於是乎我們一行才能順利在當天飛抵Santa Cruz。

 

 

由於身上只有一丁點田野工具,於是乎我們只好走遍Lata市鎮的每一家小商店,想辦法找到所有可以替代的工具。身上帶的錢又不多,租屋費和工錢都還沒有講定,只好能省則省。牧羊人認為反正只要撐過前幾天的發掘,等裝滿田野工具的寶貝箱抵達之後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如果寶貝箱真的可以抵達的話」。

第四天約好的船夫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出現,然後說最近的加油站沒有汽油了,他得去別的地方找。三小時之後他回來了,說汽油已經買好,請我們去碼頭邊上等他。整整等了兩小時他才出現,讓我幾乎以為自己遇見騙徒。行李都搬上船之後先生說他要去親戚家拿個背包,一去又是半個多小時。我們就只能待在滿是垃圾幾乎要看不見沙灘的海邊癡等。坐船到N村的過程超級順利,一路上風平浪靜。但是當我們終於到達N村的時候,似乎沒有人知道我們要來,一群正在戲水的孩童驚訝地看著我們歡叫起來。

 

 

過了半天地主D先生才出現,指揮著家人們幫我們把行李搬到田野屋去。「對不起,我們來不及幫你們蓋好廁所和浴室,因為我們想等後天中小學畢業典禮過後,把禮堂用的帳篷拆下來給你們當作洗澡和廁所的遮蔽。所以這兩天只好請你們走300公尺到海邊去解決」。牧羊人拒絕了這樣的提議,「這樣對我們太不方便了! 再說手機在田野屋完全不通,要傳簡訊得往海邊走一段路才接收得到訊號。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寧可住在海邊,何必要住在荒郊野地裡呢?」。然而年輕的女孩等不住要在溼熱環境下沖個澡,所以興沖沖地同意在高腳屋下先暫時沖個澡,這兩天就到海邊去上廁所也無所謂。

其結果就是四個媽媽加上兩個女孩把這位西方女生全身上下瞧得是清清楚楚。利用遞水遞毛巾等小事情他們就是不肯離開她身邊。之後趁她要到海邊去上廁所、四個媽媽加上其中一個女孩都隨著她去的當頭,有備而來的船長套上長裙洗了個安分的澡。站在旁邊無聊到極點的女孩只好笑笑地說,「放輕鬆點啦!」但是到了晚上他們就架好了浴室的遮蔽,也挖好了兩公尺深的茅坑,並且在周圍也佈置上遮蔽的帆布。茅坑上是一片中間打了個孔的水泥片,其上放了一個有著木把柄的帶細孔的鐵皮,勉強可以遮擋一些臭氣。接下來的三個星期這就是每天要面對的惡夢: 各式大小不一的蒼蠅、蚊子、蜘蛛、蛇、寄居蟹、地蟹、蜈蚣,數也數不過來的訪客總愛在臭氣間圍著我們團團轉。

 

 

第五天是密集的等待。說好要來聚會討論僱工問題的酋長們結果一個也沒有出現。「今天是畢業典禮,很抱歉我們沒有人有空管你們,一切都等畢業典禮過後再說吧!」只好先去參加畢業典禮,聽著冗長的致詞打著瞌睡,忍耐到12點半,牧羊人決定我們應該已經盡到做客人的義務了可以走了,於是我們提前離開會場,結果錯過了全村人耐心等待的盛宴,只能吃自己帶去的餅乾當午餐。

 

 

繞行村子的時候看見家家戶戶的外面都立著高竿,上面擺放著台灣捐給當地的太陽能板。兩年前家家必備的美孚燈現在已經買不到煤油可燒了,所有人都可以在家裡裝上LED燈泡、並且安逸地為手機充電、不必再辛苦地跑到Lata去了。「"ROC" 是我們的好朋友! 」村民們說。上回接待我的家很高興的拿出我寄給他們的相片,興奮的追問我這次帶了手表跟眼鏡給他們沒有,告訴我村裡有個孩子取了我的名字。

 

 

說好要安裝的大型集水桶也沒見到影子,害得我們得雇人天天從海邊打水回來洗澡煮飯燒水清標本,直到我離開前的第四天才總算把集水桶組架完畢,但接著就是兩天的艷陽及大陰天,濕氣大到早晨一戴上眼鏡就會凝結出一片白霧,但一整天只飄了一絲細雨,對於儲水一點幫助也沒有。喝了一天雨水的年輕女孩開始瀉肚子,就算使用紫外光殺菌設備也沒有用。有備而來的船長則是拎著鐵水壺把熱開水放到涼才喝,稍稍躲過了浩劫。但是躲不過濕熱,光是坐著就一身大汗淋漓,除了水果之外甚麼也吃不下去。

但老實說除了水果之外也沒啥好吃的。做菜的媽媽說,村裡雖然常有訪客,大家也會交換做菜的食譜,但是她對於西方人愛吃甚麼一點概念也沒有,又覺得我們吃不慣當地的食物,所以只好自我創新,拿我們當白老鼠。哪種菜被我們吃光就算是成功。偏偏R 和J都是一點都不挑食的人,完全遵照習俗把東西吃光光,所以我們也只好一路盡量盡義務,免得冒犯下廚的媽媽們。每天固定燻熟的麵包果很好吃,但是燻製的過程會把全屋子的蒼蠅蚊子全給趕跑,讓所有人眼睛刺痛。炸香蕉非常酸甜,炸甘藷就很一般般。泡麵總是沒有煮熟,嚼起來硬硬的。配菜有的時候是炸得皮焦肉黑的魚,一整條不用薑蔥沒有浸過料酒的魚,前晚半夜裡捕來第二天中午才吃、帶著濃濃魚腥味的魚。有的時候是洋蔥炒番茄醬,洋蔥炒罐頭牛肉、洋蔥炒罐頭魚肉、洋蔥炒茄子。有的時候換成是野菜炒以上各類食物。最可怕的是由麵包果、洋蔥、魚肉、茄子搗爛之後煮出來的一坨黑呼呼的東西。吃了一口又滑又軟又腥的怪東西就足以倒胃三天,只好哀怨的啃餅乾度日。番茄醬用完之後,所有人在感冒喉嚨痛的當中被迫吃超辣的辣椒醬泡麵、辣椒醬洋蔥、辣椒醬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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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tain Scar-Little Go with the flow (上)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3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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