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鮭魚戰爭中的美國印地安人(下)

作者:台邦.撒沙勒

《第三部》聖靈鮭魚行動:印地安保留區鮭魚復育計畫

1999年是我來到西雅圖的第一年,那年5月在美國西北地區發生了著名的「鯨魚之戰」,世居華盛頓州西北凸角處Neah Bay的Makah族,不顧保育團體龐大的壓力,毅然進行了失傳70年之久的獵鯨活動,當時引起保育團體和原住民人權組織嚴重的對立,雙方僵持不下。主張獵鯨的Makah族援引1855年美國政府與Makah族簽訂的「尼貝條約」(The treaty of Neah Bay),要求實踐他們的獵鯨權,因為美國政府在條約中承認馬考族人擁有獵捕鯨魚、鮭魚和海豹的權利。不過這個被Makah族視為「獵鯨權利保障書」的條約,在過去70年來很難執行。原因是20世紀初鯨魚面臨猖獗的商業狩獵而大量死亡,這個事實賦予保育團體保護鯨魚的正當性,使得Makah族在1920年時被迫放棄獵鯨的傳統。

位於美國華盛頓州西北角的Neah Bay(圖片提供:台邦.撒沙勒)
Makah族的獵鯨舞(圖片提供:台邦.撒沙勒)

儘管1999年那次的獵鯨行動,Makah族成功的捕獲了一隻灰鯨,但排山倒海而來的國內及國際保育的壓力,迫使Makah族的後續行動受到阻礙。1999年迄今,Makah族保留區的岸邊沙灘,17年來只留下那隻鯨魚的血跡,未再出現第二個龐然巨物。當初Makah族宣稱每年要獵4隻鯨魚的目標,自始至終沒有實現。雖然Makah族一再透過司法手段要求聯邦法院確認他們的獵鯨權,但在社會氛圍、國際現實之下,Makah族的「獵鯨記」仍然停留在第一篇。

1999年Makah族爭取獵鯨權的遊行活動(圖片提供:台邦.撒沙勒)
1999年Makah捕獲灰鯨後安放之處(圖片提供:台邦.撒沙勒)

在華盛頓州的西岸,Makah族的獵鯨卡在保育的陷阱下,無法順利脫困。但在華盛頓州的東邊,沿著哥倫比亞河流域,在自然資源權的實踐上,印地安部落卻有相當的突破和進展。

哥倫比亞河是美國第四大河,全長1243英哩,流域面積將近26萬平方英哩,是北美洲太平洋西北地區最大最長的河流。1792年探險家羅伯特格雷駕著哥倫比亞號經過此處時發現了這條河,遂以自己的帆船名字為這條河命名。哥河有著豐沛的水資源,在冰河時代末期,上遊大塊冰層大量融化崩塌,夾雜著岩石洪水一傾而瀉,將山坡切割成險峻的懸崖絕壁,形成了現在的哥倫比亞河峽谷(Columbia River Gorge)。沿著這條峽谷,可以發現因地形差異而形成的兩個截然不同的地理環境。由於山脈峽谷阻擋並攔截了從太平洋吹來的水霧雲氣,導致河的東岸全年雨量不及西岸的十分之一,於是出現了西岸林木蒼鬱、瀑布羅列美不勝收的景象;而東岸則陳現遼闊、荒寂、空曠的草原景觀。

哥倫比亞河的美不只是它的森林、河流、峽谷、瀑布等絕美風景,最美的是在哥河一帶生活的印地安人。在美國西部拓荒之前,印地安原住民族利用這裡的森林、平原及河流的動植物資源生活並養育他們的下一代,包括熊、麋鹿、野牛、山羊以及各式各樣的鳥類、昆蟲及水生物,而當中最重要的資源就是河裡的鮭魚。鮭魚是西北印地安人餐盤中最重要的佳餚,每年當鮭魚迴游到哥倫比亞河時,他們會舉行盛大的宴會來慶祝鮭魚的返鄉。鮭魚返鄉代表未來一年會有豐沛的食物,確保族人的溫飽、健康和強壯,因此在他們的神話中就有不少關於鮭魚的故事,例如Plateau族的神話這樣記載:

很久以前,造物者在創造人類之前先把各種動物、植物和其他生物叫到跟前,然後對他們說:我打算將人類帶到這個世界,請你們各自準備一份禮物獻給人類,以幫助人類生存,因為人類非常脆弱,沒有你們的幫助他們就會死亡。其中第一個跳出來說要幫助人類的是鮭魚,他說:我願意將我的身體獻給人類當作食物,人類吃下我之後就可維繫生命。第二個自告奮勇的是水,它跳出來說那我提供自己作為鮭魚的家,讓鮭魚生活在我的懷抱。之後,其他動植物也加入奉獻的行列,提供人類各種生活所需。最後,造物者將人類創造之後,又要求動物將說話的能力讓給人類,至此,人類就有了說話的本領。而造物者也要求人類有責任為動物講話。直到今天,印地安人在盛宴中第一個擺上的食物就是鮭魚和水,以便讓族人生生世世不要忘記鮭魚和水對人類的大恩大德。

哥倫比亞河流經美國和加拿大國境,也流經不少印地安的傳統領域和保留區,其中有四個介於高原和盆地的部落,包括Nez Perce、Umatilla、Warm Springs 和Yakama,這幾個部落的文化和語言非常接近,在過往的時代,他們彼此通婚,並共享森林、河流及瀑布。自古以來,鮭魚就是他們主要的生計生產資源,他們靠著鮭魚維生,並自詡為鮭魚的民族。

1950年前在哥倫比亞河捕獵鮭魚的印地安人
(圖片來源:CRITFC)

Nez Perce往昔是半游牧半漁獵的民族,他們的生產系統靠著狩獵野牛及捕撈鮭魚為主,可以說是水陸兩棲的原住民。在西部拓荒之前,Nez Perce的祖先會隨著野牛的腳蹤進行季節性的移動。他們會根據當年的時令,一邊移動一邊尋找食物。這樣的遷徙並不是漫無目的的旅行,而是遵循著一種有規律的模式,從固定的基地出發,經過幾個臨時的營地之後,最後總是返回同樣的地點,就像是人類中的鮭魚一樣,最終總是回到出發的地方。Nez Perce的移動路徑往東可以抵達蒙大拿州的大草原,他們在那裡獵捕野牛,結束後再往西前進到達太平洋海岸。Nez Perce的傳統領域非常遼闊,可以橫跨現在的愛達荷、奧勒岡、華盛頓及蒙大拿等州,約有1700萬英畝,大約是台灣的兩倍(台灣約886萬英畝)。如今,Nez Perce保留區的範圍只剩75萬英畝,2011年的時候,登記的部落成員只有3500人,總部設於愛達荷州的Lapwai鎮。

Nez Perce保留區的「國旗」

Umatilla則是幾個部落形成的保留區,包括Umatilla、Cayuse和 Walla Walla三個部落,這三個部落過去是美國西北一帶聞名的「馬背上的民族」,無論男女都能在馬背上駕馭自如,而馳騁在大草原上的戰士,常令敵人聞之喪膽、逃之夭夭。1855年這三個部落割讓現在美國華盛頓州的東南部及奧勒岡州東北部的土地給聯邦政府,面積為6400萬英畝,大約是台灣的7倍之大。儘管目前Umatilla保留區約有17萬英畝,但幾乎有一半掌握在非印地安人手上,包括重要的Umatilla流域。1949以來,這三個部族組成了聯合政府,由部落選出一個9人的委員會來管理,其自治政府設於奧勒岡州的Mission,2011年登記的部落成員有2800人。

Umatilla保留區的「國旗」

Warm Springs也是幾個部落形成的保留區,包括Warm Springs、Wasco和 Paiute三個部落,但這三個部落底下還有幾個獨立的部族。Warm Springs包括上游的Tygh和下遊的Wyam和Dock-spus等部族;Wasco則包括Dalles (Ki-gal-twal-la)和Dog River兩族;Paiute的部落包括好幾個獨立的部族,1869年被合併到Warm Springs保留區。1855年時Warm Springs和Wasco和美國聯邦政府簽訂條約割讓大約1000萬英畝的土地,導致他們的土地大量流失。目前位於奧勒岡州中北部的Warm Springs保留區,面積只剩64萬英畝,不到過去傳統領域的十分之一。目前Warm Springs自治政府設於奧勒岡州的Warm Springs, 2011年登記的部落成員超過5000人,不過僅有3000左右居住於保留區內,其他則散居在外。

Warm Springs聯合部落的「國旗」

Yakama保留區則是14個部落組成的保留區,包括Kah-milt-pah、Klickitat、Klinquit, Kow-was-say-ee、Li-ay-was、Oche-chotes、 Palouse、Pisquose、Se-ap-cat、Shyiks、Skinpah、Wenatshapam、Wishram和Yakama等部落。1855年他們與美國聯邦政府簽訂條約後割讓約1200萬英畝的傳統領域,目前保留區位於華盛頓州的中南部,面積僅剩100萬英畝,其中包括著名的亞當斯山(Mount Adams)。目前Yakama保留區由14個部落組成自治委員會來管理,每個部落都有一席委員代表,採集體決策的方式實施自治。Yakama原本名稱為Yakima,在1993年時改為Yakama,因為1855年與美國聯邦政府簽訂的條約使用的名稱即為Yakama。

Yakama保留區的「國旗」

 

以上四個保留區涵蓋的部落(族),世世代代從事鮭魚的獵捕,在北美西北一帶,發展非常豐富及獨特的鮭魚文化。1855年與美國聯邦政府所簽訂的條約中,各部落很明確的主張他們在保留區以及傳統領域使用自然資源的權利,包括狩獵及漁獵權。但聯邦政府、州政府及地方政府卻無視於1855年的條約,自始至終不斷編造各種理由否定印地安部落的漁獵權,導致他們的漁獵文化深受影響,也使得鮭魚的數量大量遞減。尤其1957年橫斷哥倫比亞河的達力斯水壩(Dalles Dam)建成後,更加阻斷了鮭魚返鄉之路,也使得鮭魚的數量每況愈下。例如流經華盛頓、奧勒岡、蒙大拿及愛達荷等四州的Snake River(蛇河),1930年代成年的大鱗鮭魚估計還有50萬條,但美國政府20世紀初在蛇河陸續建造大壩之後,就破壞了鮭魚80%的棲地,甚至過去蘊藏鮭魚最豐富的Canyon水壩上游,幾乎看不到任何鮭魚的影子。然而,就像台灣的情況,一旦森林資源面臨浩劫,野生動物瀕臨滅絕,政府就會推託相關責任並將原因歸咎於原住民,要原住民承擔。

Celilo 瀑布過去是印地安部落傳統漁場
1950時聯邦政府在此興建Dalles水壩(圖片來源:CRITFC)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NOAA)在1992年將蛇河的大鱗鮭魚列為瀕臨絕種的魚類,並在1994年限制部落的漁權,企圖藉由縮減部落的漁權來增加鮭魚的存活率;而印地安部落則希望政府尊重百年前簽訂的條約精神,讓部落公平參與鮭魚保育並分享保育帶來的成果和利益。為了伸張部落主權並確保鮭魚文化的永續,印地安部落及原住民人權組織不斷透過司法管道爭取權益,在聯邦法院數年的訴訟戰中,印地安部落得到了一些具體的成果,包括漁獵權及自然資源的共同管理權,都讓印地安部落獲得談判的有利籌碼,也逼使聯邦政府與印地安部落展開相關的漁業共管機制。

為了推動印地安部落傳統的漁獵權,並且回復漁業資源的永續利用,1977年上述四個保留區成立了跨部落的「哥倫比亞河漁業委員會」(Columbia River Inter-Tribal Fish Commission,CRITFC),作為協調及整合自然資源權的溝通平台。該委員會委員來自各個參與的部落,委員會另設主席、副主席及秘書長,負責相關事務的運作與推動。CRITFC除了作為跨部落的協調平台之外,也提供各成員相關的科學技術支援,包括生物學、水文學、漁業管理及其他專業知識來幫助哥倫比亞河的鮭魚、鰻魚及鱘魚的復育,以扭轉這些日漸稀少的魚種回復先前的數量和生產力。1995年CRITFC開始推動一個代號叫「聖靈鮭魚」(Wy-Kan-Ush-Mi Wa-Kish-Wit (Spirit of the Salmon))的復育計畫,希望結合國家、保留區、學術單位及保育團體的力量來確保鮭魚從溪到河,從河到海的迴游過程得到最完善的照顧和保護。

CRITFC的logo(圖片來源:CRITFC)

聖靈鮭魚計畫的目標是希望復育迴游性鮭魚可以回到哥倫比亞河的上游產卵,並且回復印地安部落傳統的漁獵文化;強化原始生產力與河流系統的健康;保障部落主權以實踐條約精神;營造迴游性生物的健康環境與資源永續。不過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因為上個世紀以來,美國政府已在哥倫比亞河及蛇河興建了32座水壩,要讓這些鮭魚度過水壩重重的阻隔回到上游的棲地產卵,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為達成鮭魚返鄉的願望,聖靈鮭魚計畫設定幾個目標,包括七年內透過相關研究及各種復育措施中止鮭魚、鱘魚和鰻魚數量遞減的趨勢;在未來25年內增加成年鮭魚的數量達到每年400萬條,讓部落傳統捕獵活動及商業捕獵達到永續標準;同時在未來25年內增進鱘魚和鰻魚的數量達到可持續利用的水準,並復育迴游性魚群恢復往日豐裕的狀態。

美國政府在哥倫比亞河及蛇河興建的32座水壩(圖片來源:CRITFC)

CRITFC 目前的主席由Yakama族的Patrick Luke擔任,他從小就生長在部落,跟隨長者在哥倫比亞河流域獵捕野生動物和鮭魚維生,具有豐富的生活經驗和地方知識。早年Patrick Luke曾加入美國陸戰隊,到各處征戰,培養豐富的閱歷,退役返鄉後進入社區大學就讀,然後又到奧勒岡大學漁業與野生動物系進修。畢業後Patrick Luke回到Yakama保留區並在魚苗孵化場工作,後來成功的設計一套魚類的復育計畫,成為這方面的專家。

正在進行調查與監測的「聖靈鮭魚」計畫人員(圖片來源:CRITFC

CRITFC除了要在各政府單位間折衝樽俎之外,也要對抗來自煤礦、石油公司、道路工程單位的挑戰,以及氣候變遷等足以影響魚類復育的因素。過去數年CRITFC已經發動多起對抗煤油公司輸送管興建計畫的活動,也在哥倫比亞河流域沿岸推動印地安部落住宅安置及社區營造計畫,同時透過復育計畫讓大鱗鮭魚(chinook)重新回到產卵的地方。

在Umatilla流域一帶,印地安部落自1980年代即展開鮭魚的復育行動,一整套取蛋、孵化及鮭魚繁殖的復育流程成功地讓消失70年的大鱗鮭魚重新回到Umatilla的水域。受到Umatilla保留區的案例鼓舞,已經有幾個部落參與了資源共管計畫,包括Columbia、Snake、Walla Walla、Tucannon、Grande Ronde、John Day和Imnaha等部落。在「聖靈鮭魚」計畫支持之下,在蛇河流域,印地安保留區與聯邦政府從1995年開始合作實施大鱗鮭魚復育計畫,美國國會不僅提供開辦基金支助Nez Perce保留區來發展他們的漁產事業,還指派美國工兵協助興建相關的鮭魚復育設施以提升計畫的成效。

參與「聖靈鮭魚」計畫的保留區(圖片來源:CRITFC

目前Nez Perce保留區已有三個鮭魚幼苗孵化場,提供他們作為研究與推動鮭魚復育的基地。經過聯邦政府與印地安保留區多年的合作,每年大約有45萬隻滿周歲及280萬隻未滿週歲的鮭魚放回Snake River(蛇河)的上游產卵。2009年族人在蛇河中看到迴游的鮭魚出現時都掉下眼淚,因為這是35年來第一次在蛇河中再度出現鮭魚的蹤跡,那些在河中舞動曼妙身軀的鮭魚,就像青春的少女一般充滿生命的力量。蛇河在1995年之前看到的成年鮭魚大約只在1000條之下,到了2010年,每年平均可以發現10000條成年鮭魚在河裡遨遊,在CRITFC的官網上,都可查到每週有多少鮭魚克服水壩障礙回到哥倫比亞河的上游,這些度過重重難關最終回到產卵地的鮭魚,歷經千辛萬苦之後終於回到出發的地方。總計從1999到2009年,聖靈鮭魚計畫在哥倫比亞河的復育河段已達660英哩,成功復育了大約2200萬條各式各樣的鮭魚種類。

參與「聖靈鮭魚」計畫的Nez Perce族人將成年大鱗鮭魚放回魚苗孵化場(圖片來源:CRITFC)

NOAA看到與原住民共管的成效,也慢慢改變過去僵化和歧視印地安人的態度,打算從瀕臨絕種的名錄中取消部份物種,並允許印地安部落擁有更多空間發展傳統的漁獵與商業獵捕,也願意建立更寬廣的合作架構,和原住民共管共享自然資源。2010年,哥倫比亞河段共有42個魚苗孵化場,其中有36個是聯邦政府、州政府及保留區共同參與經營,其他則由印地安部落獨立營運,「聖靈鮭魚」計畫實施迄今滿20年,在鮭魚復育和部落主權的實踐上相當具有成效。

聖靈鮭魚行動不只為印地安部落爭取部落主權的實踐,在文化延續上也帶來重要的傳承意義。參與這個計畫的保留區和各個部落,在他們的教育文化和慶典儀式中都會傳達「第一食物」(First Food)的概念給下一代。第一食物包括水、鮭魚、鹿、根莖類作物及黑莓果等,象徵著人、魚、動物及植物完整且相互關聯的生態系統。

正在享用「第一食物」的印地安小朋友(圖片來源:CRITFC)

在歷史殖民、國家力量及保育壓力之下,原住民的狩獵及漁獵傳統每每遇到嚴峻的威脅與挑戰,在哥倫比亞河看到守護河流與鮭魚的印地安人,讓我們回想起那段古老的神話啟示:

鮭魚為人類犧牲,人類為鮭魚講話!

參加鮭魚夏令營的印地安小朋友(圖片來源:CRITF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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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邦.撒沙勒 鮭魚戰爭中的美國印地安人(下)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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