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AVA anthropology covers things that are Grotesque, Unabashed, Apostate, Virid, and Auspicious about anthropology!

趙恩潔

愛麗絲歐巴桑合體,任教於南方衝組中山社會 。書寫印尼跨宗教文化政治張力,思索全球政治經濟性別族群。貧農就醫改宗彰基教世家, 賽德克與布農族人陪伴長大。波士頓博班時期長蹲印尼兼結識研究巴勒斯坦土耳其黎巴嫩阿富汗等各路學者,初訪爪哇時住進爪哇穆斯林-爪華混血-天主教-印度教混搭家庭而大腦線路重拉。知識之狩獵採集者,同志之無限期好友。不合格四季春聯:我們都是機器人;我們從未現代過。最新研究興趣是伊斯蘭、科技與跨物種關係。

當雲豹在我們心中

如果一位十歲的排灣孩子告訴你,他的妹妹小時候曾經「騎過」雲豹、送雲豹回森林,你會認為那只是作夢,或只是一種譬喻嗎?在向鼓山國小少棒隊孩子們學習的過去兩年中,我學習到一種介於不同存有之間的一種對歷史意識與文化認同的堅持。或許容我這麼說:一種「當雲豹在我們心中」的態度。

新自由的年代,共同體的良心:從下架政客到跟媽祖請假

人類學者Rudnyckyi的民族誌《靈性經濟體》描述印尼國營鋼鐵公司結合西方管理知識與伊斯蘭倫理,將員工的靈性當成一個管理的場所,透過伊斯蘭的語言,以培養可以在全球市場競爭的個體。如「繁榮福音」或正向心理學工作坊,這種訓練這也屬於一種「深層新自由主義」,也就是要人們把自己管理成「市場上有用的人」的各種現象,或是使用「經濟譬喻」來理解各種現象的思維。這讓人聯想到2019年全台瘋政治,人們常常說要「下架」某個政治人物、或是留下某個政客當「提款機」。這兩天,又掀起跟媽祖「請假」的風潮。這些奇妙的用語,人類學該如何解讀?

擁抱你的口音:Mock Spanish、阮月嬌與新台灣

Mock Spanish是指在美國嘲仿西班牙語/文/腔調的語言現象。白人常胡亂使用西班牙文、甚至把任何字尾加一個o就當成西語開玩笑,就算帶著濃厚的英文口音,用著完全錯誤的文法,也被當作是具有幽默、輕鬆、友善的表現。西語為母語者卻必須小心翼翼在圈內人與圈外人之間導航,因為如果英語講太好,會被圈內人說是「裝白人」,若講太差,則被圈外人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甚至是智力。這個現象讓人想起台灣社會對於台灣國語的模仿,或是漢人拙劣的原住民口音模仿。但網紅阿翰兩年前爆紅的阮月嬌一角為什麼反而如此討喜?各種口音的存在又有什麼人類學的意涵?

[2019民族誌影展] 從軍之身,赴死之深:「戰爭與和平」主題紀錄片

島嶼士兵Sapuro Nena的棺材乘著飛機回家了。死亡地點是阿富汗,軍隊隸屬美方,死者的家卻座落於Kosrae,密克羅尼西亞。來自美國的導演Fitch不禁自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年輕密克羅尼西亞男子離開這個如天堂般寧靜的島嶼,去到阿富汗與伊拉克為美國打仗,而我,一個美國人,卻不必為美國打仗?離開天堂去從軍打仗是什麼感覺?回來又是什麼感覺?

《跳舞骷髏》讀後:關於成長、死亡,母親和孩子們背後,被遺忘的非洲史

非洲作為「黑暗大陸」的觀念,是由殖民早期歐洲探索者與士兵的死傷經驗中投射而成,打從一開始就是一種歐洲中心主義的觀念。在台灣,除了早期歷史課本仍為上述這種觀念背書,「飢餓三十」的種種宣傳也是我們這一代非洲印象的主要來源。今日,非洲飢餓的單一印象沒有離我們遠去,只是被疾病(或戰爭與世界工廠)所取代。非洲為什麼如此貧病交集?非洲一直都是如此嗎?我們該如何重新認識非洲中世紀曾有過的輝煌文明?醫療在昔日西非帝國與今日後殖民國家中,又分別是甚麼樣貌?這篇充滿了註解的讀後記,是個微小而誠懇的序曲。

在民主艱難的道路上:談2019印尼總統大選

全球政治,民主已經疲倦。但在這裡,在印尼,你不疲倦;你必須在危機四伏中找對人止血。地球上第三大民主國的五合一選舉,一億九千多萬人的選民,兩萬多個民意代表席次,三個大票倉。三百萬的假投票人名單被揪出,熱烈滾滾的八成投票率。沒有人可以忽視社群媒體上的爭戰,但我們也不應該過度誇大其效應。網軍攻擊Jokowi可不是第一次發生,2014就發生了,假消息的長相幾乎是一樣,結果Jokowi還比上次多贏了幾個百分點。真的要講的話,這次印尼總統大選甚至可說是全球一堆民粹潮流之下一次成功抵擋假消息網軍吞噬大選結果的模範。

召喚靈與體的流行樂國度:從《紅色高棉:失落的搖滾樂》看見世紀中的柬埔寨

或許你聽過紅色高棉或赤柬。那是一段殘不忍睹的過去。曾經,世人時常把柬埔寨當成一個和樂的佛教天堂:人們總是那麼有禮貌,臉上帶著微笑。然而,紅色高棉時期的飢餓與血腥暴力卻震撼了世紀。是什麼讓最和平的人們變成了最殘暴的人們?

伊斯蘭的平權之夢:論雷薩.阿斯蘭的《伊斯蘭大歷史》

阿斯蘭的《伊斯蘭大歷史》是一本精采可期又深入淺出的伊斯蘭簡史。阿斯蘭採取的敘事模式,是他最擅長的將史料考證變成精采故事的模式。他除了將伊斯蘭的精神扣緊當時的社會文化脈絡之外,更掌握了《古蘭經》不同章節在先知穆罕默德生存的不同時期、對同樣事件截然不同的回應,清楚地說明究竟是哪一種社會結構與社會亂象,促使穆罕默德試圖透過伊斯蘭,為當時階級嚴明的社會帶來激進的平權夢想。

[iGuava主題專號][2017民族誌影展]有時父母,有時自己:七部家庭紀錄片的風格與美學

父母是我們的陰影,我們記憶中的光亮,我們長成的再版。父母是我們自己, 我們的羈絆,我們的輪迴。2017民族誌影展〈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系列用影音訴說我們與至親之界線的模糊,把苦楚酸甜,彼此靈魂拉扯的影子,重重地敲在我們心上。

新南向政策從虛心學習語言與文化開始

台灣的南向政策過去一直僅思考經濟與戰略上的利益,根本上缺乏虛心學習東南亞歷史與文化的態度。甚至,許多人預設東南亞並沒有「文化」可以學習。這是最嚴重錯誤的觀念。

[iGuava主題專號][2015民族誌影展 5之3] 文化的雙螺旋

文化其實一直都不是單一的,而是多重糾纏的。本次民族誌影展中許多影片都呈現了這「文化雙螺旋」現象,以下介紹三部影片,分別探討雷鬼頭的起源(印度、牙買加)、摩洛哥的公路電影(阿拉伯、好萊塢)以及親密關係中的宗教衝突(正統、世俗猶太教)。

如何培養多元史觀:從東南亞史、伊斯蘭史出發的人類學觀點(下)

歷史的意義,不只在於過去發生了甚麼,而是此時此刻我們能容納多少過去的影像與聲音,尤其是那些被遺忘的、被嫌棄的、被禁止的。我們人人都可能是歷史的天使,並且超越天使,因為我們永遠可以選擇挺身而出,阻止從天堂來的那場風暴。 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值得更好的歷史課。

如何培養多元史觀:從東南亞史、伊斯蘭史出發的人類學觀點(上)

關於歷史教學的改革,本文從東南亞史與穆斯林文化史的視角,提供另一種景觀。透過東南亞史與中東史研究中所發現的一些具體知識,來襯托出當今台灣一般人對於「歷史」的想像,如何過度依賴舊版西方中心進步史觀下的過期罐頭知識,而多元史觀的缺乏,又如何繼續豢養根深蒂固的文化種族主義、與不自覺地歧視非西方社會的世界觀。

[iGuava主題專號] 抗爭之心 (318週年系列5之1)

太陽花學生運動與社會運動的發生,與Web3.0的關係匪淺。抗爭的升級,是因為科技的「升級」。升級到了最後,或許發現自己最需要的,其實不是升級,而是回歸到最低的人的社會向度與需求。抗爭之心在鞏固communitas期間,其實是不分你我,拆掉階級隔閡,展現互助的經驗。 我們追求的,其實是真真實實的「互惠」經驗,而我們抗爭的,則是那些加高階級藩籬、凡事以利益優先、沒有溫暖人情、也想像不出社群面貌的生活經驗。因為我們在抗爭的升級中創造了新的自我,我們也才找回了我們自己。

言論自由與排外歧視的界線: 從巴黎卡通畫家屠殺事件談回符號意識形態及族群關係

[本文經許多讀者的批評建議而修正,並應讀者要求加上資訊來源出處。文章大部分取自筆者2009年的舊筆記,實非專為屠殺事件而寫。文章僅提供不同角度,提供思考可能。文章短,無法包山包海鉅細彌遺,可能造成誤解,請見諒。也感謝廣大給予正面支持的讀者。] 法國查理週報編輯總部遭到恐怖份子攻擊的屠殺導致十二人死亡事件,讓許多評論者紛紛架構起二元對立的世俗vs.宗教辯論,甚至「文明衝突」的理論。

一個國家,三個總統:印尼2014總統大選的世紀奸巧

七月十六日這一周,雅加達流行一個笑話:印尼這個國家現在有三個總統:蘇西洛(SBY)、佐柯威Jokowi(JKW)還有普拉博沃Prabowo(PB)。為什麼會搞成這樣呢?這故事坦白說有點複雜,印尼的政治「分分合合,沒有原則」,不過還是勉強可以在一篇文章內說完。

價值觀升級

你有沒有常常聽到一句話,覺得聽了很無奈:「啊這世界就是這樣啊,潮流就是如此,不可能改變。」 還有另外一句話:「啊你反對資本主義,不然我們是要變成北韓嗎?」是不是也很無奈?我們該如何回應? 其實,在服貿爭議紛紛擾擾之中,我們赫然發現:我們不是只有產業需要升級; 我們最需要的,其實是價值觀升級。

[iGuava主題專號 3-1]我是人類:紀錄片作為對「次人」的民族誌干預

在觀影、支持紀錄片與影評的行動中,我有一個清楚的立場:既然任何證詞都是一種社會與自我共構的表演,而任何知識都是境況式的(situated),我將「特別相信被屈從者那更廣闊的觀點位置」(“trusting especially the vantage points of the subjugated”)(Haraway 1998: 193)。如果攝影必然牽涉到暴力,我們合理化它的方式就是利用它來抵抗更大的不正義。我同意Susan Sontag所說的,符號的氾濫不能讓我們以為對真實的追尋就毫無意義,因為這等於是無視於世界上還是存在真實的苦痛。

人,是怎麼死的?

你聽說了在穆斯林的死亡儀式上不該過分哭泣,但往往瞥見親人忍住的不捨與紅了的眼眶。人皆怕死,但真正的信徒應該要一笑置之,心不受死亡宰制。畢竟牡蠣的殼雖遭重擊,珍珠卻安然無恙。天黑以前,兩位死亡天使,慕恩卡爾與納奇爾,悄悄來到人的墓前,拷問信徒的信心。你聽說,千萬天使正為了人的死亡而歌唱。在爪哇島摩拉布火山下,你聽見魯米的聲音:「要是靈魂的宇宙與通往它的道路展現無遺,沒有人會在塵世多留一刻。」

選擇死亡的方式:賽德克巴萊與台灣新記憶

是誰規定一部史詩巨片一定要有一位英雄?什麼樣的歷史電影才能讓人不急著進行道德批判,進而能夠更深一層探討歷史,甚至是人性?以一個近乎消逝的族群為主軸的故事,如何才能避開多元主義的陷阱—透過影像的再現本質化、單一化與固化一個「文化」, 好符合主流社會的各種矛盾的道德想像,對被壓迫者進行二次文化剝削(如相信阿富汗社會極為「父權」,其女性必定悽慘被虐、現代澳洲原住民可以舉辦「傳統」儀式但不應該再進行群婚、魯凱族藝術家最好畫百步蛇而不是當達利、愛斯基摩人不應該對現代科技很熟悉,所以看到唱片應該咬一口,或者不遵守「伊斯蘭法」的穆斯林並不是「真的」穆斯林)? 賽德克巴萊最讓我佩服的地方,就在於它成功地說服我,即使是一部商業片,也可以對歷史進行有深度的詮釋。即使是一部商業片, 也可以做到避開非黑即白、善惡對立、重蹈現代歷史教科書英雄情結過剩與正邪對立的扭曲思維。一部商業片,也可以把少數族群的尊嚴與掙扎,轉變成主流社會自己的故事。一部商業片,也可以問出不是選擇、填充、是非,而是深論的大問題。而這個大問題——由莫那魯道的口中說出,但更寬廣的代表著被壓抑的集體靈魂之吶喊——就是「選擇死亡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