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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港寺廟中的海綿寶寶

對當代宗教現象的狂野想像

作者:Lady Kaka

最近看到兩則有趣且相關的新聞。一是鹿港玉渠宮的寺廟彩繪畫上了海綿寶寶與派大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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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自由時報)


 

 

其次是日本東京八王子市了法寺吹起「萌」風,開設女僕咖啡館,大玩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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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聯合新聞網)



傳統宗教與動漫結合,的確有趣。Kaka在田野中第一次感受到海綿寶寶的所向披靡,是因為經常被託付照顧學齡前小孩,發現好些原住民小孩的好朋友是海綿寶寶,只好以此當聊天話題(儘管Kaka不習慣這部卡通的kuso)。一天,Kaka無意中看到海綿寶寶外送披薩(蟹堡王餐廳的第一份burger-tuned-pizza喔)時,堅持無論如何要將披薩送到客人手上,也不願因為迷路與長途跋涉而偷吃披薩的感人事蹟,且據說他是個守時的小孩(哇,居然在卡通裡傳遞資本主義理想的勞工價值與精神,想必Kaka的偶像E. P. Thompson與Henri Lefebvre義正辭嚴地批判這些深入日常生活中形塑資本主義精神的各項機制)。如今,海綿寶寶不僅進了紐約杜莎夫人蠟像館,被台灣小學生票選為有品卡通人物第一名,甚至進了古城鹿港的寺廟。類似地,日本了法寺打造女僕咖啡館與卡通化的神像(上面海報中的卡通人物都是日本的神像,跟我們的Q版媽祖有得拼),連僧侶開始唱rap向年輕人宣揚佛法。對此,日本廟方所持的論調跟台灣廟方類似:近年來參加宗教活動的年輕人日益減少,創意地與動漫結合可以吸引他們。

 

年輕人真的對宗教不感興趣嗎?

Kaka聽聞有(包括米國總統路那家)大學生前往行天宮求神問卜與收驚,也用手機擲筊與算流年。又,Kaka前一陣子因研究之故而參加了靈恩基督教的聯合禱告會長達數月,順便領受神的恩寵。Kaka發現聚會者的年齡多在三十五歲以下,有時負責領唱與禱告的人甚至不到三十。從他們的見證中,Kaka發現參加者身分涵括國內碩博士,不少人還具備醫科與理工背景。從禱告的火熱氣氛與現場近兩百人因聖靈充滿而出現高昂情緒的身體經驗,Kaka相信,即使沒有卡通人物與宅男女神的加持,這些脫胎自舊時代宗教的新式實踐,仍能吸引年輕人的參與。

對新興宗教的現象,Kaka既不願使用全球化這類淺薄無效的語言來說明,也不完全同意Jean Comaroff(2009)以世俗化的論點解釋其蓬勃發展是建立在新自由主義國家職能日漸弱化之上。Kaka以為,這些說法只停留在現象的表層。事實上,要探討當代宗教現象的性質,首先必須去面對一個根本問題:

在接受科學與理性化洗禮之後,對現代的人而言,宗教究竟意味著什麼?

(看到這裡,Kaka的小朋友突然說:妳不是在寫部落格文章嗎?幹嘛寫得這麼嚴肅?誰讀得下去?ˋ口ˊ(被拖走)

繼續嚴肅。

之前聽了英國的宗教社會/歷史學家Peter Clarke(長得很像Santa)對當前新宗教運動的觀察之演講,Kaka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來。他說,當前跨國新宗教運動之所以成功,在於他們不問宗教派別地為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提供了社會福利救助與人道救援;另一方面,參與者在新宗教運動中建立其自我認同(Kaka最受不了這種毫無解釋效度的認同論,社會學家Roger Brubaker曾對認同概念的模糊曖昧與充滿矛盾進行精闢的分析)。當然,Kaka從不否認宗教團體的人道作為,的確補救了新自由主義國家機能弱化與僵化的問題(這呼應了Comaroff的論點),具有實質貢獻;同時,Kaka能理解參與者可藉人道救援以建立自我認同,實線人飢己飢的偉大理想。就此而言,新宗教運動的做作所為,跟非政府組織(NGO)相去不遠。但,這還是宗教嗎?其次,一個人可以選擇參與綠色和平組織、政黨活動或工會示威中以確立自我認同,為什麼要選擇加入新宗教運動呢?聽畢演講,文化媽祖婆私下對Kaka表示:按照彼得爺爺的說法,在新宗教運動中,神聖與世俗的區辨蕩然無存,何來宗教可言?

Eliade與Durkheim對神聖與世俗的區辨,真的還能做為掌握當代宗教現象的關鍵概念嗎?(喔喔,Kaka捅了馬蜂窩)

以當代基督教為例,Kaka(跟Comaroff一樣)遇到當地人對基督教採取務實的理解與態度,而Joel Robbins抨擊,像Comaroff(與Kaka)這類人類學家的看法與立場,完全無法掌握當地人真正相信的信仰。Kaka不僅搔頭懷疑:難道,人類學家不使用神學的語彙來解釋當地人的宗教實踐,就不是在處理基督教的問題嗎?更精確地說,這樣無法突顯出the religious的意義嗎?從Kaka的田野中,個人對宗教的務實態度中,突顯的是個人對生存在社會經濟急劇變動與關係的不確定。難道他們看待自己的存在並不訴諸神學概念及語彙(跟Robbins的田野現象不同)或遵循聖/俗二分原則的這種實在,要被摒除於the religious的範疇之外嗎?Kaka呼應Michael Jackson(當然不是那個King of Pop)宗教的討論不應被化約為權力鬥爭或抽象的宇宙觀理念/教義,而是關注於個人生存於此世的意義之立論(Kaka最近很現象學而太不芭樂,以下將哲學部分刪除)

最後,關於宗教對個人的意義,Kaka想起了村上春樹(唉,不斷被點名要拿諾貝爾卻年年摃龜的Haruki桑)的「1Q84」中的片段。具有高深按摩技術的武術教練之女主角青豆接受委託,去刺殺一名新宗教團體的領袖(他在當上教主之前是文化人類學家喔),理由是教主強暴了該教團體中一名十歲女童東窗事發。在接受按摩治療的過程中,教主對青豆的意圖了然於胸(出自宗教領袖的敏銳直覺),平和地指出委託者與青豆自認是伸張正義的作為,僅是他們依據事件表象做出的判斷。在親眼目睹教主隔空移動了牆上的鐘之後,青豆被問到是否相信教主有超自然的力量,是否相信宗教等問題時。她說,我不相信(她十歲時被父母帶進新宗教團體生活了一陣子爾後才逃出)。那妳相信什麼?教主問。我相信愛,青豆脫口而出。她指的是心中堅信對那名曾是小學同學的男主角的愛(因為他曾真摯地握住她的手使其不受他人欺負),而活到現在。

Kaka當然知道愛是許多宗教的核心,情感上不能否認Haruki桑所寫的(儘管過於純愛而不真實),可是理智上未被說服(因為心中老惦記著Giddens談論資本主義社會中親密關係的轉變)。那天讀到法國小說家Philippe Claudel寫的一段話,非常接近Haruki桑小說中那孤獨主角對愛的深信:

…在這個殘酷、痛苦、差點吞沒了他、摧毀他、讓他淪為無物(或一無是處)的無盡暗夜之上,存有一線微弱卻永恆的愛情之光,像是一個堅實嚴密的承諾,任何一切都無法玷污。是的,有這麼一絲清明而溫暖的光線,這麼一隻手,這麼一個吻和這樣一個擁抱,讓我相信並且希望,永遠都會有明日的存在。

一個人不以宗教語言來表述其生活經驗,並不意味他們與信仰者的經驗具有本質上差異。相反地,所有人類都可能處於邊境處境(boundary or border situation,phrasing Karl Jasper)中被嚴酷地試驗,且面臨著其所能理解、控制與應付的極限。所謂的啟示(revelation),可以與神聖有關的,更可以是人類存在之有限與不確定性的証據,Jackson如是說。

如果對被研究者而言,愛是真正關乎緊要的,是支撐他們在邊境處境存活下來的理由,是其建立社會性的基礎,那麼,人類學家就沒有理由不認真地面對與探討,個人對自身存在的真實感受與當代宗教具有強烈個人性之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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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y Kaka 鹿港寺廟中的海綿寶寶:對當代宗教現象的狂野想像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s://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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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y Kaka,你實在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多謝你會關心海綿寶寶這麼幼稚的事物,讓我過年趕快去把宗教研究的書找出來讀讀。

2

http://web.pts.org.tw/php/news/in_news/article.php?id=436
寺廟中的海綿寶寶畫家,大有來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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