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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幕之外

2019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觀影敘事

2019-10-14 回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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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4-8日,很多人像我一樣,排除萬難,都是為了兩年上場一次的TIEFF「台灣國際民族誌影展」。TIEFF雙年展從2001年創辦,今年是第十屆,18年來已建立一定的國際聲譽,看影展也成為台北在地的重要文化活動,也是開拓我視野、閱讀、關懷和教學的重要「窗口」。為了不用「擇片」,我總是買全程觀影票。這五天,每天早上十點到台北西門真善美戲院七樓報到,一直到晚上11點戲院要清潔打掃離開,一直是我待在台北最長的時間。觀影人,來來去去,進場出場,在影像故事與排隊進場間穿梭。看紀錄片,除了動眼和動腦,也是體力戰,努力保持清醒不被催眠,也是我喝最多咖啡和珍奶的時候。

身為策展人及東華的同事傅可恩(Kerim) 老師和選片小組,影展之前為了選片要看完一千多部的紀錄片,我在五天看的三十多部片子,真的只是「一片小蛋糕」(a piece of cake),本來打算全程觀影,但10月9日(三)一早有課,只好錯過最後的2部片子,連夜趕火車回家。有點遺憾,但大飽眼福,補腦又強心,還是帶著滿滿的感動和幸福感回家,尤其是離開前看完《祝我好好孕》,看到片中主角詩薇帶著老公、Courage和第五個小孩現身在映後座談會的現場,分享她和家人的近況以及她的相信與存在的價值,真的很令人動容。這個勇敢又有智慧的台灣媽媽,讓我們對待生產、生命與死亡,有更高的格局、視野與從容溫柔的態度。而導演們和片中主角相濡以沫的女性情誼(sisterhood) ,更為我們建構另一種「親情」的可能。

圖1:《祝我好好孕》映後座談。蘇鈺婷、陳育青導演及主角詩薇和其家人。

經過層層初選和複選的選片機制,能夠在民族誌影展上播放的片子,都有其觀影的價值與文化社會意涵。今年的主題「看見主權」,含概「民主與正義」、「戰爭與和平」、「到底是誰的土地」和「人生好難」四大單元及其他多元而豐富的議題,影展的官網及《芭樂人類學》專文也都強力推薦介紹許多好片子。會場中也有影展特刊一一介紹每部影片和導演,我在此就不再「錦上添花」。下文謹分享在影展現場(Being There) 做為觀影者的心得與見聞,尤其聚焦在三部映後座談導演和觀眾互動的交流及與《部落正義》 (Tribal Justice) 導演Anne Makepeace的午餐對話做為敘事重點,希望這樣很個人的「後設」/「非影評」的影幕記事也能提供另類的觀影視角。

無法縱觀影展全貌,就從人物說起吧。影展,要來看片,也要「看人」。在影展現場常常會碰到不同領域的學者、朋友、熟人和畢業及現在的學生。好久不見,熱情擁抱或寒暄招呼,即使只是點頭微笑,也算感情交流。偶爾有機會和朋友相座觀影,隨著鏡頭,歡喜讚歎、唏噓無力、心痛流淚等真情流露,紀錄片就是成就回憶,連結情感的重要媒介。而今年最開心的是能與策展人傅可恩遠從紐約飛來的八十多歲的爸爸媽媽一起觀影。多年前他們來東華,我們一起去吃原住民風味餐,吃出感情,「飲食」成了我們的共同記憶。影展後,有機會交流,也是學術人的「傅爸爸/傅媽媽」對片子的想法總能豐富我的思考。

圖2:筆者與策展人傅可恩的父母-Edward Friedman教授和其夫人AJ Lederman 女士

當然影展中我最期待的人物,就是出席映後座的導演或現身的片中「主角」,透過Q & A、翻譯、對話,我們有機會進一步了解導演拍片的動機、背景和脈絡,對於議題和故事的理解也藉由敘事分享,多了幾分的掌握和思考。今年,焦點導演Heperi Mita臨時無法出席,由姐姐Awatea Mita代為出席,身為女性,從小也出現在毛利(Maori)媽媽Merata Mita導演紀錄片的畫面中,她的出席分享提供《梅拉塔:母親的解殖電影》(Merata: How Mum Decolonized the Screen)中無能窺探的女性原住民影像行動歷程和相關的「家族史」。而在另一部紀錄毛利人在1977抗爭的現場-《使命灣:第507天》(Bastion Point Day 507) ,Awatea也告訴我們,在毛利語是沒有「敵人」這個字,「文化療癒」又如何帶給被強迫驅逐族人的安慰與力量。Awatea第一次在紐西蘭的國境之外分享《使命灣:第507天》,對她而言也是具有力量和感動的時刻。她說:「當我分享這些痛苦的事實,我也提供希望的訊息。」 做為影像行動者Merata的女兒和毛利族人,她又謙卑又驕傲媽媽帶給世人的啓發與力量,更以毛利人為榮。

圖3:《梅拉塔:母親的解殖電影》映後座談。策展人傅可恩和導演的姐姐Awatea Mita。

Awatea一站在台前,我看到她,第一個想到的即是仍在凱道持續抗爭的巴奈. 庫穗 (Panai Kusui)。巴奈用歌聲來運動,用身體來抵抗,用流浪來解殖,在主張傳統領域的抗爭中持續實踐著主權與正義,而Awatera的媽媽和她家人則用影像持續做社會運動,為對抗殖民的壓迫與宰制而努力。她和幾位導演在另一位原住民影像研究者Skaya Siku的安排下,在凱道部落和巴奈有了第一次面對面的相遇。南島的姐妹們生息與共的情感,一起為土地、原權也是人權,持續努力,這是文化血緣,也是行動的力量。

Anne Makepeace的《部落正義》則是我今年個人最喜愛的片子。不僅在於導演Anne說故事的能力,更在於片中美國加州兩位原住民女性司法人員對修復正義的堅持和她們對「文化照顧」的實踐動能,讓此片充滿希望與力量。誠如片中來自美國加州Yurok族的法官Abby Abinanti緩緩敘說她的使命: 「我們在法院和部落裡的工作,是試著讓人們重新參與認識世界的程序。告訴他們,我們是部落的子民,我們有部落的價值觀,這些價值觀促使我們關照彼此,照顧家庭和國家。」而另一位的女性法官Claudette White,是Quechan族裡的第一位原住民法官,她則認為即使部落有許多社會問題,「我就是要為部落的人奮戰,包括獨立、主權以及我們的存在。」兩位法官,一個目標,根據部落文化傳統創造另類司法制度,幫助而不是懲罰(Help not punish) 。片中三個主要人物,形構出不同族人的家庭與社會問題,但導演透過鏡頭與故事的連結,開展出具有動人的力量感與更深刻的人性關懷。

會不會說故事,真的是紀錄片的關鍵魅力。Anne說故事的能力,來自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的英美文學和教育的學術訓練背景。教了七年書,也成就前夫完成博士學位後,來自她自我內在的「召喚」(calling) ,讓她重回到母校史丹佛學習電影製作。她的畢業論文影片製作,拍的並不是紀錄片,而是敘事性的劇情片(narrative) ,此片在歐洲和澳洲等地都很受歡迎,也引領她之後走向全職的紀錄片影像工作者。Anne認為紀錄片和劇情片都需要好的故事,而Anne書寫編劇的創作能力,讓她在各大影展如Sundance (日舞影展) ,獲獎無數,受到肯定。即便如此,Anne手上許多好劇本及拍攝計畫,因為經費不足,也只能擱置一旁。Anne點出了的影像工作者的壓力與共同的焦慮,紀錄片的製作,真的是條漫漫長路。在此也向所有的民族誌導演及影像工作者致敬!

影展最後一天有機會和Anne吃午餐,我們兩個受文學影響,相信說故事(story-telling)敘事力量的「英文老師」果真一拍即合,從姓氏、影片到生活,她介紹自己的創作歷程,也分享她的婚姻生活。Anne的姓氏 “Makepeace”直譯是「製造和平」,她說很多人看到她的名字,以為她是印地安人。她進入拍片現場也因為她的「製造和平」,比較容易「破冰」,建立關係。台灣的原住民紀錄片導演 Mayaw Biho,早在2002年的《請問「蕃」名》和《請問貴姓》提醒我們名字脩關族群認同與文化主體,真的很重要啊!目前Anne和她在網路認識的先生,正計畫明年六月到英國倫敦慶祝他們結婚十周年的紀念。這是Anne的第三度婚姻。果然,相信愛的導演,是有勇氣的。

圖4:筆者與《部落正義》導演Anne Makepeace。

我喜歡看紀錄片,即使偶而也會在看片的當下睡著了。紀錄片導演把世界帶到我眼前,提供我多元的視角觀看社會,即使有些議題很沈重,但我始終相信故事的力量也是改變的力量。謝謝導演們,也感謝胡台麗老師、林文玲、蔡政良和傅可恩歷屆策展人的努力,讓台灣能用影像與世界對話,也讓世界看見台灣。更謝謝辛苦的工作人員,你們的汗水與失眠,成就我們觀影的可能。期待2021台灣國際民族誌影展,幕再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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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秀燕 影幕之外:2019臺灣國際民族誌影展觀影敘事 (引自芭樂人類學 https://guavanthropology.tw/article/6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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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只看了四部,但最喜歡的也是《部落正義》,希望明年有機會趁著民族誌影展的巡迴在暨大原民週放這部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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